林如海的命令迅速得到執行。靖安司這部龐大的帝國暗面機器高效運轉起來,無數明線暗哨被調動,一張無形的大網悄然撒向京城各處,重點便是近期與衛軒有過接觸的可疑人員。沈老板、趙老板、錢掌柜這三位江南嶺南來的“豪商”,其落腳之處、日常行蹤、接觸人員,很快被列入重點監控名單。
初步的監視和背景調查,就發現了不少蹊蹺之處。沈老板明面上是江南絲綢巨賈,但其名下部分產業資金流動異常,與幾個已被靖安司標記的、涉嫌為“暗月”洗錢的海外商號有隱秘往來。趙老板的嶺南珠寶行,多次被舉報涉嫌走私違禁品和非法收購文物,且與南洋幾股亦商亦盜的海上勢力關系曖昧。錢掌柜的票號,則多次為一些身份不明的大額資金提供跨境轉移服務,其部分賬目存在明顯疑點。
更讓林如海警覺的是,這三人在與衛軒會面后,并未立即離開京城,反而頻繁出入幾處隱秘的宅院和會館,接觸的人員除了其他商賈,還包括幾位在朝中擔任閑職、但家族背景深厚、與江南利益集團關系密切的官員。他們似乎在串聯、游說,為一個共同的目標――支持衛軒襲爵――而四處活動,許以重利,編織人脈。
“看來,衛軒是鐵了心要借這些人的力,爭奪爵位了。”林如海看著手中的情報匯總,眼神冰冷,“只是不知,他究竟許給了這些人什么好處,又是否清楚,他是在與虎謀皮。”
與此同時,衛軒在獲得沈老板等人的“鼎力支持”后,底氣大增,行動也更加咄咄逼人。他不再滿足于在府內和宗族中活動,開始將手伸向鎮國公府名下的龐大產業。
鎮國公府的產業,歷經數代積累,遍布大夏各地,涉及田莊、商鋪、礦藏、船運等多個領域,雖由老國公信任的大管家和各地管事經營,但總賬和人事最終決策權仍在老國公手中。如今老國公昏迷,衛軒以“穩定家業、以防生變”為名,要求查看各地產業的總賬,并開始以“二爺”的身份,向一些關鍵位置的管事發號施令,試圖安插自己人,或拉攏原有管事。
這自然引起了府中忠于老國公、或持中立觀望態度的管事們的反彈和警惕。矛盾開始激化。幾位資格最老、掌管核心產業的大管事,以“賬目需老公爺或老夫人手令方可調閱”、“人事任免需等爵位塵埃落定”為由,婉拒了衛軒的要求。雙方在府中幾次碰面,氣氛都頗為緊張。
衛老夫人對此心知肚明,但她年事已高,精力不濟,加之衛軒畢竟是她親生兒子,在爵位未明、衛塵昏迷的情況下,她也不愿過度壓制衛軒,以免徹底激化矛盾,導致家宅不寧,只能居中調和,盡力維持著表面的平衡。但這種平衡,脆弱得如同風中殘燭。
這一日,衛軒再次在府中設宴,款待沈、趙、錢三位老板,地點選在了他私人的一處別院,戒備森嚴。
酒過三巡,沈老板屏退所有侍從,只留下心腹守在門外,這才收斂了笑容,正色對衛軒道:“衛大人,這幾日我等在京城活動,也聽到些風聲。您那位侄子衛塵,雖然昏迷,但聲望太高,背后支持者也不少。尤其是葉家那位大小姐,能量不小,還有靖安司的林指揮使,似乎也對他青眼有加。單靠我等在朝中的人脈和些許錢財打點,恐難確保萬無一失。”
衛軒眉頭一皺:“沈老板的意思是?”
趙老板接口道:“衛大人,明人不說暗話。爵位傳承,除了朝議、宗族意見,最終還需陛下圣裁。陛下對衛塵的‘國士’身份頗為看重,此乃其最大依仗。若要動搖此依仗,或至少讓其大打折扣,需從兩方面著手。”
“愿聞其詳。”衛軒身體微微前傾。
錢掌柜捋了捋胡須,低聲道:“其一,毀其名。衛塵如今最大的本錢,便是那‘為國為民、舍生忘死’的名聲。若這名聲有了污點,比如……與某些江湖黑道勢力勾結,利用其研制的藥物牟利,甚至害人;又或者,其研究并非全然為公,也有私心,甚至可能危及朝廷……那這‘國士’光環,還能剩下幾分?”
衛軒心中一凜,眼中閃過一絲厲色:“錢掌柜可有確鑿證據?”
沈老板呵呵一笑,從懷中取出一個薄薄的、以火漆密封的卷宗袋,推到衛軒面前:“證據嘛,可以慢慢找,也可以……適當地‘創造’一些。這里面,是江南那邊搜集到的,關于‘塵安鏢局’以及其關聯的一些江湖勢力,近年來的一些‘不太干凈’的買賣記錄,以及……幾份可以證明衛塵研究所的某些‘特殊’藥材,是通過非正規渠道流入的證詞副本。當然,這些還不夠‘實’,但足以在關鍵時刻,掀起風浪,引人疑竇。”
衛軒拿起卷宗袋,沒有立即打開,沉聲道:“那其二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