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我第一次見他,是在四十年前,滇南的十萬大山深處,一處早已廢棄的‘五毒宗’瘟部遺址……那時,他還很年輕,看起來不過二十許人,但眼神中的滄桑和瘋狂,卻像是活了千百年的老鬼……”
“他自稱是‘瘟部’最后的傳人,得到了‘瘟神’的真傳,掌握了超越時代的‘生命奧秘’和‘真理之路’……他說,我們這些被中原武林、被所謂名門正派唾棄、追殺的‘五毒宗’余孽,是被選中的‘神眷者’,我們的使命,不是躲在深山里茍延殘喘,而是要用我們的力量,去奪取那些道貌岸然者竊取的神之遺產,打開通往‘真神國’的大門,獲得永恒的生命和無上的力量……”
“他展現的力量……確實匪夷所思。他能操控比我們更精純、更詭異的毒,他能用神秘的陣法激發人體潛能,也能瞬間讓人痛苦哀嚎而死……他甚至能……讀取人心表層的一些想法……他還拿出了一些古老的典籍,上面記載著關于‘先祖印記’、‘血脈傳承’、‘上古門戶’的零星記載,以及……一些與西夷‘圣輝教廷’教義隱秘相關的符號和預……”
“他告訴我們,西夷的‘圣輝教廷’也在尋找‘真神’的蹤跡,他們掌握著與我們不同的知識和工具,可以合作。他說,這是神啟,是東西方‘真理’的匯流……我們被他說服了,或者說,是被他的力量和控制手段折服了。他給我們種下了‘魂種’,一種深入神魂的禁制,既能提升我們的毒功修為,也能隨時讓我們生不如死,更能通過‘魂種’,在我們死亡或背叛時,傳遞回一些模糊的感應……”
“最初,我們只是小打小鬧,利用毒術和蠱術,控制一些邊陲小寨,收集資源,研究那些古老記載。后來,他聯系上了西夷‘圣輝教廷’的人,一個自稱‘真理研究院’副院長、名叫‘亞伯拉罕?馮?海因里希’的老者。他們帶來了許多我們從未見過的儀器、藥劑,還有關于‘血脈因子’、‘遺傳奧秘’的理論……合作加深,‘暗月’的架構也慢慢成型,有了‘玄月’、‘暗月’兩部,有了‘摘星’、‘換日’的計劃……”
“圣主他……似乎對時間很緊迫。他經常說,‘門戶’開啟的時機將至,必須盡快集齊‘鑰匙’和‘坐標’……他大部分時間都待在西昆侖總壇,那里有一處古老的遺跡,據說是上古某個崇拜‘深淵’的部族留下的,殘留著奇異的力量場,能加速他的研究,也能讓他……維持某種狀態……”
“狀態?”衛塵敏銳地捕捉到這個詞匯。
獨孤一方臉上露出一絲恐懼和困惑交織的神色:“是……一種很奇怪的狀態。他有時會突然變得虛弱,需要進入遺跡深處閉關很久。出關后,會變得……更年輕一些,但眼神中的瘋狂和滄桑感卻更重。他從不以真面目見人,永遠戴著那副刻畫著‘深淵之瞳’的青銅面具,聲音也經過處理,非男非女,非老非少……但我曾無意中,在多年前的一次他閉關時,感應到遺跡深處泄露出的、一絲極其古老、腐朽、卻又充滿怨毒和不甘的氣息……那氣息,不像是活人……”
不像是活人?難道“圣主”并非活人,或者……是某種依托遺跡存在的古老殘魂、邪靈?
“還有呢?他與西夷的具體交易內容是什么?‘換日計劃’的具體步驟?總壇的確切位置和內部防御?”阿史那賀魯追問。
獨孤一方搖頭:“具體交易內容,只有圣主和少數幾位最核心的長老知道,我只負責執行。‘換日計劃’分很多步,我知道的也不全,但第一步,確實是制造大規模混亂,削弱大夏國力和社會穩定,為西夷勢力的全面介入創造條件。焚毀‘天一閣’這類行動,可能只是其中一環,旨在摧毀特定傳承,或掩蓋某些秘密。總壇的具體位置,在迷霧澤最深處,那里終年毒瘴籠罩,且有上古殘留的迷陣,沒有內部人引導,外人極難進入。內部防御……除了常規的機關毒陣,最可怕的是圣主親手布置的‘萬毒噬心大陣’,以及……遺跡深處可能存在的、難以名狀的東西……”
“難以名狀的東西?說清楚!”墨蘭追問。
“我……我不知道那是什么。只是靠近遺跡核心區域,就會感到莫名的心悸和恐懼,仿佛被什么極度邪惡、古老的存在注視著。圣主嚴禁任何人,包括我們這些‘玄月使’,在沒有他允許的情況下靠近核心。那里……是禁區。”獨孤一方眼中再次浮現恐懼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,”衛塵盯著獨孤一方的眼睛,一字一句問道,“‘圣主’的真身,或者他曾經的身份,你難道真的沒有一絲一毫的線索?他的口音、習慣、不經意間流露出的對某些事物或地域的熟悉……任何細節都可能至關重要。”
獨孤一方皺緊眉頭,努力回憶,半晌,才遲疑道:“他說話幾乎沒有口音,刻意為之。但……有一次,很多年前,他似乎在研究一份關于前朝宮廷秘藥‘九轉還魂散’的殘方時,曾無意識地用了一句古語嘆息,那發音……很古老,像是洛中一帶數百年前的士族官話……還有,他對大夏皇室的某些隱秘,對一些早已失傳的皇室禮儀和秘聞,似乎……異常了解……”
洛中古語?前朝宮廷秘藥?對大夏皇室隱秘的了解?
衛塵、墨蘭、阿史那賀魯、胡不四人交換了一個眼神。這個線索,雖然依舊模糊,但卻將“圣主”的可能身份,指向了一個令人震驚的方向――他很可能并非純粹的江湖草莽或“五毒宗”余孽,其出身,或許與數百年前的洛中士族,甚至與前朝皇室有關聯!再結合他對“先祖印記”的執著、對打開“門戶”迎接“真神”的狂熱、以及那“不似活人”的狀態……
一個大膽的、令人不寒而栗的猜想,在衛塵腦海中漸漸成型:
這位“暗月”圣主,極有可能是一個活了很久的老怪物!他或許出身于數百年前某個顯赫的、可能與“先祖印記”有密切關聯的洛中士族,甚至是前朝皇室后裔。因緣際會,他得到了“五毒宗瘟部”的傳承,又不知從何處接觸到了關于“上古門戶”和“真神”的隱秘,以及西夷“圣輝教廷”的某些教義和知識。他可能通過某種邪惡的方法(比如與遺跡中殘存的邪靈融合,或者修煉了極端邪功),延長了自己的壽命,但付出了巨大的代價,變得瘋狂偏執,堅信自己是被選中的“神之使者”,不惜一切代價也要集齊“鑰匙”和“坐標”,打開“門戶”,迎接“真神”,或許是為了獲得真正的永生,或許是為了達成某個扭曲的野心。
他對大夏,對當今皇室,甚至對整個華夏文明,可能抱有極深的怨恨和扭曲的欲望――要么是認為當今皇室竊取了本該屬于他(或他家族)的“神眷”,要么是認為華夏文明走錯了路,需要被“凈化”和“重塑”。
如果這個猜想接近事實,那么“暗月”所做的一切,就不僅僅是利益驅動或簡單的報復,而是源于一個活了數百年、心理極度扭曲、掌握強大詭異力量、且擁有明確、瘋狂終極目標的“老怪物”的偏執追求!這比一個單純的野心家或邪教頭目,要可怕得多!
“立刻將今日所得,尤其是關于‘圣主’可能身份的線索,整理成文,密報陛下和太子殿下!”衛塵沉聲下令,“同時,請胡先生和墨蘭,繼續用穩妥方法,深挖獨孤一方記憶中的所有細節,尤其是關于洛中古語、前朝秘聞、遺跡特征、以及‘圣主’行習慣的任何蛛絲馬跡!阿史那醫師,我們繼續研究從黑風山帶回的‘源血’樣本和那些奇異礦石,看看能否找到與洛中地區或前朝相關的線索!”
“是!”
眾人領命。獨孤一方被帶下去,繼續“協助”回憶。而衛塵則走到密室一角,看著墻壁上懸掛的巨幅大夏疆域圖,目光落在了洛中地區,又緩緩移向西昆侖方向。
一個活了數百年、精通毒術邪法、掌握上古遺跡秘密、且對大夏皇室和文明抱有極端惡意的“老怪物”……這樣的敵人,其威脅程度,比預想的還要高出十倍不止。
“暗月”之主的真實身份,雖然依舊籠罩在迷霧中,但總算撕開了一道口子。而這道口子指向的可能性,讓這場文明保衛戰,平添了幾分宿命般的、跨越時光的詭異與沉重。
必須更快,找到他,阻止他!否則,華夏文明面臨的,將是一場前所未有的浩劫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