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天一閣”范家藏被焚毀的消息,如同又一記重錘,狠狠敲在知情人心中。“暗月”的觸手,其瘋狂與貪婪,已從針對活體血脈,蔓延到了承載文明記憶的古老典籍。這不僅坐實了他們“掠奪華夏古傳承”的最終目標,更表明其行動正在加速,且手段愈發肆無忌憚――得不到,便毀掉。
皇帝震怒,嚴令刑部、大理寺、都察院三司會審,徹查范家失火案,限期破案,并明發上諭,著令全國各地官府,加強對境內重要藏、書院、寺廟藏經閣、世家私藏古籍,以及歷代先賢陵寢、古跡遺址的保護,凡有失職懈怠,致珍貴古籍文物損毀遺失者,嚴懲不貸。同時,暗中授權靖安司和皇城司,可對可疑目標采取任何必要手段,先斬后奏。
一時間,朝野震動。明面上,是朝廷重視文教,保護先賢遺產。暗地里,一張針對“暗月”及其勾結勢力的無形大網,收得更緊。江南官場迎來一場不大不小的地震,數名與范家案有牽連、或對古籍保護不力的官員被罷黜查辦。
然而,對“暗月”核心,尤其是那位神秘莫測的“圣主”,依舊知之甚少。只知道他(或她)是“暗月”的創立者和最高領袖,自稱“神之使者”,可能出身“五毒宗瘟部”,對華夏上古秘辛、毒術、蠱術、邪法均有極深造詣,年齡可能很大但通過邪法維持,性格偏執瘋狂,目標是通過掠奪華夏古傳承,打開“門戶”,迎接“真神降臨”。
這些信息,碎片化且模糊,難以勾勒出“圣主”的真實面目,更遑論預測其下一步行動。不弄清“圣主”的真實身份和底細,反擊就如同盲人摸象,事倍功半。
壓力再次傳導到“奇癥異毒研究所”地下核心。破解“圣種”、研究防護之法固然重要,但若能揭開“圣主”的神秘面紗,或許能從根本上打亂“暗月”的布局,甚至找到其致命弱點。
突破口,再次落到了獨孤一方身上。作為曾經的“玄月使”,“暗月”核心高層之一,他是目前已知的、對“圣主”了解最多的人。盡管他之前已吐露不少信息,但顯然,他仍有保留。尤其是在關于“圣主”真實身份、過往經歷、以及“暗月”與西夷“圣輝教廷”更深層合作細節上,他始終語焉不詳,或以“不知情”、“圣主從不以真面目示人”等理由搪塞。
是時候讓他開口了,用更徹底的方式。
衛塵、墨蘭、阿史那賀魯,以及被緊急請來的、精通催眠和心理暗示的靖安司供奉“千面狐”胡不,再次對獨孤一方進行了聯合“問訊”。地點選在研究所地下最深層的隔離密室,布下了多重隔音和防窺探陣法。
獨孤一方被特制的精鋼鎖鏈禁錮在石椅上,神情萎靡,但眼神深處依舊殘留著一絲桀驁和難以察覺的恐懼――那恐懼并非針對眼前的審問者,而是似乎針對某個更深層的、烙印在他靈魂中的存在。
“獨孤一方,你應該清楚,你的價值,在于你掌握的信息。”衛塵聲音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壓力,“‘圣女’已死,黑風山實驗室被毀,‘天一閣’藏被焚……‘暗月’的陰謀正在逐步暴露,朝廷的絞索正在收緊。負隅頑抗,對你沒有任何好處。將你知道的,關于‘圣主’的一切,和盤托出,或許還能換得一線生機。”
獨孤一方扯了扯嘴角,露出一個比哭還難看的笑容:“一線生機?落在你們手里,還有生機可?衛塵,你也不必誆我。我說與不說,結局都已注定。至于圣主……他的恐怖,遠超你們的想象。你們根本不知道,自己在對抗的是什么。”
“我們對抗的,是一個企圖竊取、毀滅我華夏文明根基的瘋子,一個與虎謀皮、引狼入室的叛徒。”阿史那賀魯冷冷道,“他的恐怖,源于他的瘋狂和神秘。而神秘,往往最怕曝光。告訴我們,他是誰?他如何控制你們?他與西夷到底達成了什么交易?”
獨孤一方沉默。
墨蘭取出一根細長的銀針,針尖閃爍著幽藍色的光澤,那是用多種致幻和放大感官的藥材精心淬煉而成。“此針名‘溯魂’,不傷肉身,只問神魂。它會讓你回憶起你最不愿記起、最恐懼的片段,并放大十倍。你可以選擇主動說,或者,讓它幫你‘回憶’。”墨蘭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寒意。
獨孤一方的身體幾不可查地顫抖了一下。他知道墨蘭用毒的手段,這“溯魂針”恐怕比“圣女”的酷刑更讓人生不如死。但他仍然緊咬牙關。
“千面狐”胡不上前一步,他身材矮小,相貌平凡,但一雙眼睛卻異常深邃靈動。他沒有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獨孤一方,手指以一種奇特的韻律輕輕敲擊著石椅扶手,發出“嗒、嗒、嗒”的輕響。那聲音初聽尋常,但落入獨孤一方耳中,卻仿佛帶著某種奇異的魔力,讓他本就因恐懼和猶豫而混亂的心神,更加恍惚不定。
“獨孤長老,”胡不的聲音溫和,卻直透心底,“你曾是‘玄月使’,地位尊崇,見識廣博。你應當明白,所謂‘圣主’,所謂‘真神’,不過是利用你們恐懼和欲望的幌子。他若真是神之使者,擁有無上偉力,又何須躲藏在西昆侖的迷霧之中,用這些陰謀詭計,竊取他人血脈傳承?他若真能帶你們迎接‘真神降臨’,獲得永恒,又為何讓你們沖鋒陷陣,自己卻藏頭露尾?”
“不……你不懂……”獨孤一方眼神掙扎,喃喃道,“圣主他……他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……他能洞悉人心,掌控生死……他……”
“他什么?”胡不的聲音陡然變得尖銳,如同鋼針,刺入獨孤一方心神最薄弱處,“他能賜予你力量,也能隨時收回,對嗎?他能給你承諾,也能讓你墜入地獄,對嗎?你身上的禁制,你神魂深處那道讓你恐懼的烙印,不就是他控制你的手段嗎?你以為替他保守秘密,就能換來憐憫?看看‘圣女’的下場吧!自食其果,尸骨無存!下一個,會是你嗎?”
“圣女”慘死的畫面,在獨孤一方腦海中閃過,那是他親眼所見。他臉上的肌肉開始抽搐,額頭冒出冷汗。
衛塵趁熱打鐵,將一縷精純平和的“混元生氣”緩緩渡入獨孤一方體內,這氣息與他體內“圣主”種下的陰寒禁制以及殘留的毒素格格不入,頓時引發了激烈的沖突。獨孤一方痛苦地悶哼一聲,但與此同時,那“混元生氣”中蘊含的勃勃生機,也讓他被毒功和禁制侵蝕得近乎麻木的身體,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、屬于正常生命的溫暖和舒適。
這種冰火兩重天的折磨與誘惑,配合胡不直指人心的暗示和墨蘭手中那根“溯魂針”的威脅,終于開始瓦解獨孤一方最后的心理防線。
“他……他……”獨孤一方嘴唇哆嗦著,眼神時而渙散,時而凝聚,顯然內心在劇烈掙扎。
“說!他的真名!他的來歷!”衛塵低喝一聲,聲音中帶上了“混元生氣”特有的、能安撫和引導精神波動的力量。
仿佛最后一根稻草壓下,獨孤一方緊繃的弦斷了。他頹然癱在石椅上,眼神空洞,聲音干澀而機械地開始講述:
“圣主……沒有人知道他的真名……我們都尊稱他為‘圣主’,或者……‘尊上’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