獨孤一方吐露的關于“暗月之主”身份的驚人線索,如同投入深潭的石子,在知情的核心圈層內激起了巨大的波瀾。一個可能活了數百年、出身神秘、掌握邪惡力量、且對整個華夏文明抱有深刻惡意的“老怪物”,其威脅程度被無限拔高。相應的應對策略也必須做出調整。
御前小范圍密議再次召開。皇帝、太子、林如海、王明遠、陸文昭,以及被特許與會的衛塵,面色凝重。
“若獨孤一方所非虛,此獠當真與數百年前前朝甚至更早的洛中士族、乃至宮廷有關,”皇帝手指輕叩御案,聲音低沉,“那他掌握的,就不僅僅是毒術邪法和西夷奇技,很可能還包括一些早已失傳的宮廷秘聞、皇陵構造、乃至……我大夏龍脈氣運相關的隱秘知識。其危害,不可估量。”
林如海肅然道:“陛下所極是。臣建議,即刻調閱所有關于前朝洛中地區大族、尤其是與宮廷往來密切、后因故沒落或消失的家族檔案,以及前朝皇陵、宗廟、秘庫的相關記載,看看能否找到蛛絲馬跡。同時,加強對現存皇陵、歷代帝王廟,以及洛中地區可能存在的上古遺跡、王侯墓葬的防護,以防其狗急跳墻,破壞龍脈或竊取陪葬之物。”
王明遠補充:“對西夷‘圣輝教廷’及其‘真理研究院’的監控和外交施壓,也需同步加強。此獠與西夷勾結甚深,或許能從那邊找到突破口。臣已責令鴻臚寺,以嚴查走私、保護大夏古籍文物為名,限制西夷使團和商人的活動范圍,并加強對往來信件的檢查。”
陸文昭道:“‘斬月’行動隊已分批秘密離京,按計劃前往西昆侖。根據獨孤一方新供出的、關于總壇外圍迷陣和毒瘴的部分特征,隊伍攜帶了針對性更強的裝備和丹藥。然,此去兇險萬分,且那‘暗月之主’若真如猜測那般,恐怕……”他沒有說完,但意思很明顯,這支精銳小隊,很可能有去無回,或者難以達成斬首目標。
皇帝看向衛塵:“衛卿,技術破解方面,可有新進展?尤其是針對其控制下屬的‘魂種’,以及那可能維持其狀態的詭異方法?”
衛塵拱手:“回陛下,關于‘魂種’,墨蘭醫師與胡不供奉正在合力研究,初步判斷是一種結合了特定蠱蟲、精神暗示和血脈禁制的復合手段,極為歹毒,深入神魂。要安全解除,需找到‘母蠱’或‘禁制核心’,這很可能在‘暗月之主’本人身上,或西昆侖總壇遺跡深處。至于其維持狀態的方法,從黑風山帶回的‘源血’和奇異礦石分析,以及獨孤一方的描述來看,極有可能與那處上古遺跡殘留的、被其稱為‘深淵之瞳’的能量場有關。他以某種邪法,將自己與遺跡能量場綁定,或許是通過汲取遺跡中殘存的某種力量,或者……獻祭,來延緩衰老,甚至獲得某種不完整的長生。但這種狀態必然有巨大缺陷和代價,否則他不必如此急切地尋找‘鑰匙’和‘坐標’,試圖打開‘門戶’。”
“缺陷和代價……”太子李琰沉吟道,“或許這就是我們的機會。他需要定期返回遺跡,或者需要特定條件維持,這就是他的弱點。”
“殿下所甚是。”衛塵點頭,“然此弱點,必被其嚴密守護。當務之急,仍是加快破解‘圣種’,研制出能普遍預防和解除‘血媒’影響的藥物或方法,保護我大夏擁有‘先祖印記’血脈的英才,斷其掠奪根基。同時,繼續深挖其身份線索,若能知其根本,或能找到其命門。”
密議決定,一方面,由林如海、王明遠負責,動用一切隱秘力量,從故紙堆和歷史塵埃中,追查可能與“暗月之主”身份相關的線索,并加強對重要古跡和皇陵的防護。另一方面,全力支持衛塵的技術攻堅,一切資源優先保障“奇癥異毒研究所”的需求。
壓力,絕大部分壓在了衛塵及其團隊肩上。
然而,就在“斬月”小隊出發后第五日,一個突如其來的噩耗,從北境傳來,打破了研究所地下密室緊張而有序的節奏,也讓衛塵的心,瞬間沉入了谷底。
信是鎮國公府八百里加急送來的,用的是只有家族核心成員才懂的密語。信是衛塵的父親,鎮北侯衛云山親筆所書,字跡潦草,力透紙背,顯然是在極度憤怒和悲痛中寫下。
信中道:三日前,柳如煙(信中稱柳家丫頭)率一隊親衛,例行巡視北境長城防線一處關隘。此關隘地勢險要,近期有零星北蠻游騎出沒,但并無大戰跡象。柳如煙巡視完畢,即將返程時,關隘附近一處廢棄的烽火臺內,突然沖出一名披頭散發、狀若瘋癲的老者,口中胡亂語,徑直撲向柳如煙。
柳如煙身旁親衛立刻上前阻攔,那老者卻不閃不避,任由刀劍加身,只是死死盯著柳如煙,喉嚨里發出“嗬嗬”怪響,猛地噴出一口黑血。黑血并非噴向柳如煙,而是噴在了他手中突然揚起的一個破爛瓦罐上。瓦罐碎裂,一股濃郁的、帶著刺鼻甜腥味的黑紅色煙霧驟然爆開,瞬間籠罩了方圓數丈。
柳如煙距離最近,雖有親衛拼死撲救,仍被部分煙霧卷入。那煙霧極為詭異,沾身即燃起細小的黑色火苗,且迅速透過皮膚,向內侵蝕。親衛們也有數人中招。那噴血老者則在煙霧爆開后,仰天狂笑數聲,隨即渾身潰爛,化為一灘腥臭血水,尸骨無存。
柳如煙當場昏迷,被緊急送回雁門關。隨軍醫師束手無策,那黑色火苗無法撲滅,仿佛以人的血肉精氣為燃料,侵蝕速度極快。柳如煙修為不弱,強行運功抵御,也只能稍稍延緩,但整個人氣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萎靡下去,皮膚下浮現出詭異的黑色紋路,如同蛛網蔓延。
衛云山在信中沉痛寫道,他已用盡手段,請了北境最好的名醫,甚至動用了軍中秘藏的幾味保命靈藥,都只能勉強吊住柳如煙一口氣,無法阻止那黑色火苗的侵蝕和黑色紋路的蔓延。他認出,那黑色火苗和紋路,與之前京城“圣女”襲擊時,刺客所用毒功有幾分相似,但似乎更為歹毒霸道,直攻心脈與神魂。他判斷,這絕非普通北蠻手段,極有可能與“暗月”有關,是沖著柳如煙,或者說,是沖著柳如煙體內可能存在的、屬于柳家的“先祖印記”而來!
對方顯然是蓄謀已久,利用了北境防線巡邏的間隙,以這種同歸于盡的歹毒方式發動襲擊。目標明確,就是柳如煙!
“吾兒見信速歸!柳家丫頭危在旦夕,恐……恐撐不過三日!北境醫師已無能為力,唯有你或有一線生機!速歸!速歸!!!”
信末,是衛云山力透紙背、帶著血絲的兩個“速歸”。
衛塵捏著信紙的手,指節因為用力而發白,信紙邊緣被攥得皺起。一股冰冷的怒意和揪心的焦慮,瞬間席卷了他的全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