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他在拖延。”徐渭低聲道,“既沒有答應讓東家來大夏,也沒有堅持要你去南洋。他似乎在等什么,或者在確認什么。”
“他在等我們‘上鉤’,或者,在等一個更好的機會。”衛塵目光冰冷,“他故意拿出月華石和魘魂菇,又對我們修改后的方子提出疑問,是在試探我們的深淺,也在評估我們的價值。如果我所料不差,很快就會有下一步動作。”
果然,兩日后,胡文庸再次登門。這次,他帶來了“東家”的“詳細病例”。
病例記錄在一卷精致的絹帛上,用的是大夏文字,描述的癥狀與“蝕骨靈種”幾乎一模一樣,但更加嚴重,且摻雜了一些似是而非的其他癥狀,比如“夜間骨痛如針刺”、“偶見幻聽幻視”等。脈案寫得也很專業,但衛塵和墨蘭一眼就看出,其中幾處脈象描述自相矛盾,像是拼湊出來的。
“東家病情,似乎比預想的更復雜。”胡文庸憂心忡忡道,“南洋的醫師看了衛國士的方子,說思路甚妙,但有幾處關竅拿捏不準,不敢貿然用藥。東家得知衛國士無法親往,甚是遺憾。不過,東家提出一個折中之法。”
“哦?請講。”
“東家在南洋的莊園,地處偏僻,瘴癘橫行,確實不便移動。但東家可命人護送一批更關鍵的‘藥材’和‘古籍’,以及東家日常所用的藥方、脈案原件,前來大夏,與衛國士當面會診。會診地點,可否設在……津海城?津海城乃大夏重要港口,距京城不遠,交通便利,且我商行在津海設有分號,便于安置東家所需的一應器物和隨行人員。不知衛國士以為如何?”
津海城!衛塵心中一動。津海城是大夏北方最重要的港口,商賈云集,人員復雜,的確是“新月商行”這種外商勢力容易滲透和活動的地方。將“會診”地點設在津海,既避免了讓衛塵深入南洋險地,又比京城更容易被他們控制,確實是個折中的選擇。
“此事,衛某需稟明陛下,并由靖安司評估津海城的安全狀況,方可決定。”衛塵沒有立刻答應。
“應該的,應該的。”胡文庸連連點頭,“那胡某就在京中靜候佳音。另外,”他壓低聲音,“東家還命胡某帶來一句話。”
“請講。”
“東家說,他手中,不僅有治療‘黑髓癥’的更多古籍秘方,還有一些……關于‘暗月’這個組織,以及他們在大夏、在朝中某些人……往來的隱秘記錄。若衛國士能治好他的病,這些東西,他可以作為謝禮,拱手奉上。”
衛塵瞳孔微縮。果然!“暗月”內部也非鐵板一塊,這個“東家”與“圣女”、“玄月使”恐怕并非一心,甚至可能有所矛盾。他想用“暗月”的秘密,換取自己的治療,或者……借自己的手,除掉對手?
“貴東家的‘誠意’,衛某感受到了。”衛塵不動聲色,“但此事關系重大,衛某需斟酌。胡管事先請回吧。”
胡文庸深深看了衛塵一眼,躬身告辭。
胡文庸走后,衛塵立刻召集眾人,并請來了林如海和王明遠。
“津海城會診,是個機會,也是陷阱。”衛塵將情況說了一遍,“對方拋出‘暗月’內部情報作為誘餌,顯然是看準了我們想剿滅‘暗月’的心思。但他們選擇津海城,必然有所布置。我們必須做好萬全準備。”
“津海城守將是我舊部,可信。”林如海沉吟道,“我可修書一封,讓他暗中配合,加強港口和城內戒備,尤其是對‘新月商行’分號的監控。”
“戶部在津海有市舶司和稅關,我也可以安排可靠人手,監控‘新月商行’的貨物和資金進出。”王明遠也道。
“津海城魚龍混雜,‘暗月’在那里很可能有據點,甚至可能不止一處。”影七分析道,“我們可以借這次會診,光明正大地派大量人手進入津海,明為護衛,暗則調查。甚至可以請皇城司暗衛協助,將津海城的‘暗月’勢力連根拔起。”
“但公子以身犯險,終究不妥。”石敢當擔憂道,“對方明擺著是設局,萬一在津海對公子不利……”
“無妨。”衛塵擺擺手,“津海畢竟是我大夏領土,不是南洋。只要準備充分,他們翻不起大浪。況且,不入虎穴,焉得虎子。這次會診,是接近‘暗月’核心機密,甚至擒獲其重要人物的絕佳機會。那個‘東家’,很可能就是‘圣女’或‘玄月使’之一,至少也是高層。如果能拿下他,就能撬開‘暗月’的嘴,得到我們想知道的一切。”
“衛塵所有理。”徐渭贊同,“但需周密計劃。老夫可向陛下請旨,以‘會診’為名,調一支禁軍精銳,喬裝改扮,隨行護衛。靖安司、皇城司在津海的力量,也要全部動員起來。明面上,我們是去會診;暗地里,我們要布下天羅地網!”
“還有那個阿史那賀魯,”林清源忽然道,“此人畢竟是金帳汗國御醫,與‘新月商行’背景相似。此次津海之行,是否帶他?他是否可靠?”
衛塵想了想,道:“帶他一起。一來,他精通西域醫道和毒物,或許能用上。二來,這也是一個試探他的機會。將他放在我們眼皮子底下,總比讓他留在京城,不知道會做什么強。至于玄微子和冷月嬋,就留在研究所,繼續研究,同時保護好陳玉書、林文軒和王明德。”
計劃已定,衛塵立刻進宮,向皇帝稟報了“新月商行”的提議以及己方的計劃。
皇帝聽完,沉默片刻,道:“津海城……是個好地方,四通八達,也容易出事。你既已決定,朕準了。禁軍、靖安司、皇城司,皆可由你調動。但記住,你的安危最重要。‘暗月’的秘密要查,但若事不可為,以保全自身為要。朕賜你金牌一面,可調津海城及周邊駐軍,便宜行事。”
“臣,遵旨!”
三日后,衛塵以“奇癥異毒研究所”副所正、太醫院右院判的身份,正式回復“新月商行”:同意在津海城會診。時間定在半月之后。
同時,一支由太醫、護衛、仆役組成的龐大“會診”隊伍,開始低調而高效地籌備。明面上,隊伍的核心是衛塵、徐渭、林清源、阿史那賀魯,以及數名太醫院資深太醫。暗地里,石敢當帶領的靖安司精銳,影七指揮的皇城司暗衛,以及林如海、王明遠安排的可靠人手,早已分批、以各種身份,秘密潛入了津海城。
一張無形的大網,在津海城悄然張開,只等“新月商行”的“東家”,以及可能隨之而來的“暗月”高層,自投羅網。
而衛塵不知道的是,在他緊鑼密鼓籌備津海之行的同時,一張關于他的、更加隱秘的“網”,也在京城之外,緩緩織就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