次日清晨,衛塵換上一身素色錦袍,腰懸御賜金牌,在兩名“影衛”的暗中隨行下,騎馬入宮。宮門守衛驗過金牌,恭敬放行,自有小太監引路,直往御書房。
一路行來,宮禁肅然。自“暗月”與“血鐮”接連制造事端后,皇宮守衛明顯加強,三步一崗,五步一哨,氣氛凝重。太監宮女皆低頭疾走,不敢喧嘩。
來到御書房外,恰好遇見李琰從內走出,兩人交換了一個眼神,李琰低聲道:“陛下心情尚可,但事關重大,慎。”衛塵微微點頭。
通傳后,衛塵邁入御書房。皇帝李珩端坐御案之后,雖神色略顯疲憊,但目光依舊銳利如鷹。太醫院院正徐渭,垂手侍立在一旁,見到衛塵,微微頷首示意。
“臣衛塵,叩見陛下。”衛塵依禮參拜。
“平身,賜座。”李珩聲音平和,聽不出喜怒,“衛愛卿,上前說話。”
“謝陛下。”衛塵起身,在太監搬來的繡墩上坐下,腰背挺直,目不斜視。
“朕已聽李琰詳奏。夜襲國公府,搗毀邪教巢穴,擒拿叛族逆賊,救民于水火,衛卿居功至偉,辛苦了。”李珩緩緩開口,目光落在衛塵身上,帶著審視,也有一絲不易察覺的贊許。
“此乃臣分內之事,不敢功。邪教猖獗,危害社稷,臣恨不能將其連根拔起。”衛塵恭聲回道。
“嗯。”李珩點點頭,話鋒一轉,“‘暗月’之事,李琰已全權負責,朕予他先斬后奏之權。你衛家此番受創不輕,鎮國公身體可還安好?”
“謝陛下掛懷,祖父只是心力交瘁,需靜養些時日,并無大礙。”
“那就好。”李珩沉吟片刻,“衛塵,你于武道、醫術,皆有超凡天賦,更難得的是忠勇可嘉,智計不凡。值此多事之秋,國朝正值用人之際。朕欲讓你兼領‘靖安司’副指揮使一職,協理京城治安,稽查奸邪,你可愿意?”
靖安司?衛塵心中一動。此乃皇帝直轄的特殊機構,獨立于三法司和京兆府之外,專司偵緝、監察、密報之責,權勢極大,可直達天聽。副指揮使雖為副職,但地位已然不低,且擁有獨立辦案、調動部分靖安司人馬的權力。陛下此舉,一是酬功,二是進一步將他和衛家綁在皇權戰車上,共同應對“暗月”等威脅。
“臣,領旨謝恩。必當竭盡全力,肅清奸邪,以報皇恩。”衛塵沒有猶豫,立刻起身領命。在這個位置,他能調動的資源更多,追查“暗月”也更方便。
“好。”李珩臉上露出一絲笑意,隨即收斂,語氣轉冷,“‘暗月’妖人,圖謀不軌,竟敢在京畿重地興風作浪,甚至意圖染指宮禁,實乃罪大惡極。衛塵,你既領靖安司之職,當與李琰通力合作,務必在‘血月’之前,將其核心揪出,一網打盡!必要時,可調用禁軍配合。”
“臣遵旨!”
“至于你二叔衛云天……”李珩看了衛塵一眼,“勾結外敵,背叛家國,罪無可赦。念在鎮國公年高,且你衛家忠烈,朕準其由你衛家家法先行處置,后再交有司定罪。至于衛英……墮入魔道,弒親叛族,若擒獲,格殺勿論。”
“臣,代衛家,謝陛下恩典。”衛塵再次躬身。皇帝這是給了衛家極大的體面和自主權,也是將處置叛徒的“麻煩”交還給了衛家自己。
“嗯。”李珩擺擺手,看向一旁的徐渭,“徐愛卿,你的事,與衛卿說吧。”
徐渭上前一步,對衛塵拱手道:“衛公子,哦不,現在該稱衛副指揮使了。老夫冒昧請陛下召你入宮,實有一事相求,亦是一樁機緣。”
“徐院正請講。”衛塵還禮。
“下月十五,太醫院將舉辦三年一度的‘國手選拔’。”徐渭道,“此事本為醫學界盛事,旨在選拔英才,弘揚醫道。然,近日京城屢發怪病,太醫院接治數名患者,癥狀奇特,似中毒非毒,似病非病,老夫與眾太醫會診,皆束手無策。患者時而狂躁,力大無窮;時而萎靡,生機急速流逝;體內更有一股陰寒邪氣盤踞,難以拔除。老夫懷疑……此癥或與‘暗月’邪術有關。”
衛塵眼神一凝:“陰寒邪氣?徐院正可曾詳細查驗?”
“自然。”徐渭神色凝重,“那股邪氣極為詭異,能侵蝕人體生機,破壞經脈,更似有靈性,尋常藥物針石難侵。老夫以純陽內力嘗試逼出,收效甚微,且極易反噬。老夫聽聞衛公子醫術通神,更身負奇異真氣,曾治愈‘離魂癥’等疑難雜癥,故冒昧懇請衛公子出手,一來救治患者,二來,或可從這怪病入手,探查‘暗月’邪術根源。”
衛塵沉吟。徐渭所說的癥狀,確實與“暗月”死士,以及那些服用改良“血枯藤”藥丸之人有些相似,但似乎又有所不同。“徐院正,患者現在何處?我可否一觀?”
“患者目前隔離在太醫院‘清疫所’。為防邪氣擴散或患者暴起傷人,已用精鋼鐵鏈束縛。衛副指揮使若愿前往,老夫感激不盡。”徐渭拱手。
“陛下,臣請旨,前往太醫院探查此癥。若真與‘暗月’有關,或可順藤摸瓜。”衛塵向皇帝請示。
“準。”李珩點頭,“徐渭,你全力配合衛塵。需要什么,直接向朕稟報。”
“謝陛下!”
離開御書房,衛塵與徐渭直奔太醫院。路上,徐渭將患者情況更詳細告知。患者共三人,皆是京城普通百姓,分別在不同時間、不同地點突然發病,之前并無明顯接觸史。癥狀皆如徐渭所,詭異非常。太醫院用盡方法,只能暫時壓制,無法根治,且患者情況在緩慢惡化。
來到太醫院后院的“清疫所”,此處守衛森嚴。進入隔離病房,衛塵看到了三名患者。兩男一女,皆被粗大精鋼鐵鏈鎖在特制鐵床上,形容枯槁,面色青灰,眼窩深陷,但偶爾睜開的眼睛卻布滿血絲,透著狂亂。他們身上插著銀針,連著藥管,顯然太醫院在盡力維持其生機。
衛塵靠近其中一名中年男性患者,伸手搭脈。指尖觸及其皮膚,一股陰冷、滑膩、充滿侵蝕性的氣息立刻順著指尖傳來,試圖侵入衛塵體內。正是“暗月”那種特有的陰邪能量!但比他在“暗月”死士身上感受到的更加精純、也更加……活躍?仿佛具有某種簡單的意識,在主動侵蝕和破壞。
衛塵運轉“天衍訣”,中正平和的真氣涌入患者經脈,立刻遭到那股陰邪能量的激烈抵抗。與之前接觸的死士能量不同,這股能量似乎與患者本身的精氣神結合得更緊密,如同跗骨之蛆,難以分離。而且,其侵蝕性更強,甚至反過來試圖污染、同化衛塵渡入的真氣。
衛塵眉頭微皺,加大真氣輸入,并嘗試運用“枯榮指”的法門,將一絲蘊含“枯敗”波動的真氣探入。那股陰邪能量仿佛受到刺激,驟然狂暴起來,在患者體內橫沖直撞。患者猛地睜開眼,發出野獸般的嘶吼,劇烈掙扎,鐵鏈嘩啦作響,眼中血絲彌漫,竟隱隱泛起詭異的暗紅色。
“鎮靜!”徐渭連忙示意旁邊的醫官加大鎮靜藥物的劑量。過了好一會兒,患者才重新平靜下來,但氣息更加微弱。
“好霸道的邪氣!”衛塵收回手,神色凝重。這股能量,比他在“暗月”死士和衛英身上感受到的,更加純粹,也更加難以對付。它似乎經過了某種“優化”或者“提純”,與宿主結合得更深,破壞力更強。“徐院正,這絕非尋常邪氣入體,倒像是……被人以特殊手法,將這種陰邪能量‘種’入了患者體內,使其不斷滋生、侵蝕宿主。這更像是……一種毒,或者,一種邪門的‘功法種子’?”
“功法種子?”徐渭一愣,隨即恍然,“衛副指揮使是說,有人將這種邪功內力,強行灌入或‘種’入普通人體內,使其發生異變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