管家戰戰兢兢地道:“二爺,現在外面傳紛紛,有說葉老將軍確實醒了,精神還不錯。也有說,那是衛塵和靖安侯府放出的假消息,為了穩定人心。咱們安插在‘安保行’附近的人回報,那基地守衛極其森嚴,難以靠近,無法確認葉老將軍真實情況。但兵部陳尚書和李副將的反應,不似作偽……”
“難道……葉嘯天真的被救活了?”周文遠心中驚疑不定,又怒又懼。若葉嘯天沒死,那他之前散播的“衛塵庸醫害人”的流,就不攻自破,反而可能引火燒身!而且,葉嘯天醒來,必然不會善罷甘休,他中毒之事……
“二爺,曹公公那邊派人傳話,問葉嘯天之事……”管家低聲道。
周文遠煩躁地揮揮手:“告訴他,情況不明,正在查實!讓‘鬼醫’準備好,萬一……萬一葉嘯天真沒事,就不能讓他再開口!”
……
皇宮,內務府。
曹吉祥聽著手下小太監的回報,蒼白的手指輕輕敲擊著紫檀木的桌面,眼神陰冷。“葉嘯天……命還真大。衛塵……看來咱家還是小瞧你了?!?
“干爹,現在怎么辦?周文遠那邊似乎慌了手腳。兵部和神機營那邊,態度也變了。咱們是不是……”劉德全小心翼翼地問。
“慌什么?”曹吉祥尖細的聲音帶著冷意,“葉嘯天醒了又如何?他中毒是事實,毒是下在虎符上,虎符是他從不離身之物。誰能證明是咱家下的毒?至于衛塵……他能救葉嘯天,是他的本事。但禮親王和趙將軍還躺在他那兒,昏迷不醒,中的是‘暗月’的‘控心散’。他衛塵能救葉嘯天的心脈淤塞,未必能解‘暗月’的獨門控心之毒。若禮親王和趙將軍一直不醒,或者……醒后成了廢人,他衛塵的醫術,還值幾分錢?陛下和朝臣們,還會那么信他嗎?”
劉德全眼睛一亮:“干爹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讓‘鬼醫’準備一下。咱家要送衛塵一份‘大禮’?!辈芗樽旖枪雌鹨荒埲痰幕《?,“他不是醫術通神嗎?咱家就讓他治兩個永遠也治不好的‘病人’。到時候,看他如何自處?!?
……
“震遠安保行”基地,書房。
衛塵聽著各方傳來的消息。葉嘯天蘇醒并寫信的消息,已初步扭轉了部分不利局面,軍方和部分朝臣開始轉向。但安國公府和曹吉祥那邊,必定不會罷休。禮親王和趙將軍的“控心散”之毒,仍是懸在頭頂的利劍。柳如煙對毒粉和“控心散”的研究,雖有進展,但距離配制出徹底解藥,還需時間。而三天后的月圓之夜,已近在眼前。
“公子,那批留在客棧的北地藥材商有動靜了。”鐵臂匆匆來報,“半個時辰前,他們其中一人離開了客棧,在城中繞了幾圈后,去了一家名為‘一品齋’的點心鋪,停留了約一刻鐘出來,手里多了個點心盒子。我們的人盯住那家點心鋪,發現鋪子后院,似乎有密道通往相鄰的宅院,而那宅院……就在西城清遠伯別院后巷附近!”
“點心鋪……密道……清遠伯別院后巷!”衛塵眼中精光一閃。果然,那處暗宅有問題!而且,對方很謹慎,通過點心鋪這樣的日常場所進行中轉聯絡。
“不要打草驚蛇,繼續監視。摸清他們的聯絡規律和那處宅院的虛實。另外,查一查那家‘一品齋’的背景。”衛塵吩咐。
“是!”
“公子,柳姑娘請您過去,說關于那灰白毒粉和‘控心散’,她有新發現?!蹦m也來稟報。
衛塵立刻來到柳如煙臨時的“毒物分析室”。室內藥氣混雜,桌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和研磨工具。柳如煙臉色有些疲憊,但眼神明亮。
“公子,那灰白毒粉的主要成分,是‘北地雪蟾’的干粉,混合了‘蝕心草’和‘幻魂花’的提取物?!钡匮浮詷O陰寒,能引動氣血滯澀,對有舊傷暗疾者尤為致命。‘蝕心草’和‘幻魂花’,則是南疆蠱毒中常用的、可誘發和放大心脈痛苦的輔藥。這三者混合,再以特殊手法煉制,便成了這種專門針對心脈舊傷的‘引毒散’。此物并非見血封喉的劇毒,但隱蔽陰損,一旦引動舊傷,發作迅猛,尋常醫者難以察覺根源,往往誤判為舊傷復發或急癥。”柳如煙快速說道。
“果然是精心調配的毒藥。可能來自‘暗月’?”衛塵問。
“十有八九。這種混合南北地域特點的毒物,正是‘暗月’慣用的手法。而且,其中‘幻魂花’的提純手法,與‘控心散’中某種惑神成分的煉制方式,有共通之處。我懷疑,出自同一人之手,或者,至少是同一流派。”柳如煙肯定道。
“能根據這些成分,逆向推導出可能的解藥,或者配制出類似的毒藥嗎?”衛塵問。
“配制類似毒藥,需要原料和時間。但逆向推導解藥……很難。這種毒本就不是為了直接毒殺,而是誘發。其解藥,更應該是治療心脈舊傷、平復氣血、化解陰寒的藥物。公子救治葉老將軍所用的‘靈針渡穴’和‘玉髓膏’,其實就是最好的‘解藥’。”柳如煙道,“至于‘控心散’……我分析了從周云鶴身上搜出的骨哨殘渣和玉瓶中的殘留物,發現其中除了已知的惑神成分,還有一種極其微量的、似乎能與人氣血或精神產生特殊共鳴的‘媒介’。這種‘媒介’很可能是‘圣石’的粉末,或者與‘圣石’同源的物質。這解釋了為何‘控心散’需要配合‘圣石’和骨哨才能達到最佳控制效果。而要解除這種控制,除了破解惑神藥力,恐怕還需要干擾或清除這種‘媒介’對受術者精神的烙印?!?
“圣石粉末?精神烙???”衛塵皺眉。這比他想象的更棘手。難怪柳如煙和墨蘭用盡方法,也只能暫時壓制禮親王和趙將軍體內的毒性,無法喚醒其神智。
“可有辦法干擾或清除這種烙???”衛塵追問。
柳如煙沉吟道:“或許有兩種思路。一,以至陽至正、或可穩固心神的強大力量,強行沖擊、洗刷精神烙印,但風險極高,稍有不慎,受術者可能神魂受損,變成白癡。二,找到下術時使用的特定‘引子’(如受術者最在意的人、事、物),結合特定手法,喚醒其自身意志,從內部沖破烙印。但前提是,必須先清除大部分惑神藥力,并減弱‘媒介’的影響。”
衛塵思索著柳如煙的話。至陽至正的力量……自己的“神農真氣”中正平和,生機盎然,但論及“至陽”或精神沖擊,似乎力有未逮?!鞍涤啊钡摹靶ふ鏆狻北淇占牛卜谴说?。喚醒自身意志……禮親王和趙將軍的“引子”會是什么?
就在這時,書房外忽然傳來衛平急促的聲音:“公子!葉老將軍讓您立刻過去!他說……他可能知道禮親王和趙將軍的‘引子’是什么!”
衛塵精神一振,立刻趕往葉嘯天的靜室。
葉嘯天半靠在榻上,手中拿著一張剛剛由墨蘭轉交的、老算盤最新破譯出的密信片段。他臉色凝重,看到衛塵進來,將紙片遞給他:“你看看這個。”
衛塵接過,只見上面寫著殘缺的密文:“……甲三(周文胤)已備‘血親之憶’、‘忠義之諾’,為月主(圣女)施術之引,植入禮、趙靈臺……月圓之夜,以圣石催發,可控其魂……”
“血親之憶?忠義之諾?”衛塵不解。
葉嘯天沉聲道:“老夫與禮親王、趙將軍雖不屬同一派系,但同在朝堂多年,對他們也算了解。禮親王此人,最重親情,尤其疼愛其早夭的幼子,那是他心中最大的痛處和執念。趙將軍出身寒微,全賴已故老恩師提拔,方有今日,他對那位恩師,尊崇無比,視為父輩,常‘忠義二字,重于性命’。這‘血親之憶’,恐怕指的就是禮親王對幼子的記憶;‘忠義之諾’,則是趙將軍對恩師的承諾。這些,都是他們內心深處最在意、也最脆弱的精神支柱?!翟隆源俗鳛榭刂扑麄兊摹印?,當真是歹毒至極!”
衛塵恍然。利用人心中最在意、最柔軟的部分,作為控制精神的切入點,這“暗月”對人心的把握,確實可怕。但同時,這也指明了方向――若要喚醒禮親王和趙將軍,或許可以從這兩點入手!
“老將軍,此事至關緊要,多謝提醒!”衛塵鄭重道謝。
“先別謝。知道‘引子’是什么,只是第一步。如何利用這‘引子’,在不傷害他們的情況下喚醒其神智,才是難題。而且,必須在月圓之夜前完成!否則,一旦‘圣女’在伏龍寺再次催動‘圣石’,激發他們體內的‘媒介’,恐怕就再也無法挽回了!”葉嘯天語氣沉重。
壓力,再次如山般壓來。三天時間,要找到安全喚醒禮親王和趙將軍的方法,要布置應對“伏龍寺血祭”,還要防備安國公府和曹吉祥的暗箭……
但衛塵眼中,卻燃起了更強烈的斗志。有了方向,就有了希望。
起死回生,已震驚眾人。
而接下來的博弈,將更加兇險,也更能決定這座皇城的命運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