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不急。”衛塵搖頭,“這兩處只是外圍據點,打掉它們,只會打草驚蛇。我們要找的是‘圣女’、周文胤和‘兀術’。盯緊他們,找到他們的藏身之處。另外,那三批藥材商,也要盯住,他們可能是‘圣女’獲取‘玄陰草’的關鍵渠道。”
“雷堂主,你讓漕幫的兄弟,想辦法摸清那三批藥材商的落腳點和交易對象,但不要驚動他們。鐵臂,你加派人手,盯死那艘北地貨船和接貨的馬車,務必查出它們的最終去向。”
“是!”
“還有,”衛塵沉吟道,“安國公府和曹吉祥那邊,不會善罷甘休。他們可能會在朝堂上繼續施壓,也可能會用更陰險的手段。告訴兄弟們,近期所有飲食、用水,必須經過嚴格檢驗。基地防衛,外松內緊,明哨暗哨加倍。所有來訪者,一律嚴查。另外,給靖安侯府和永寧伯府遞個話,請他們幫忙留意朝中動向,若有對禮親王、趙將軍不利的論或動作,及時告知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臨,基地內燈火通明,眾人各司其職,緊張而有序地忙碌著。
書房內,衛塵正在翻閱老算盤初步破譯出的部分密信內容。這些密信多用暗語和代號,破譯不易,但已能看出一些端倪。“圣女”在信中被稱作“月主”,“幽狼”是“青月使”,周文胤是“暗子甲三”,“兀術”是“北狼”。“圣石”被稱為“月神之眼”。信中多次提到“月圓之祭”、“血脈喚醒”、“永夜降臨”等字樣,似乎“暗月”在籌劃某個在月圓之夜舉行的大型祭祀或行動,需要“圣石”和特定的“血脈”……
“血脈喚醒?”衛塵皺眉思索。這讓他想起“圣女”在大典上試圖以“圣石”控制禮親王和趙將軍的場景,難道所謂的“血脈喚醒”,與控制特定血脈的人有關?禮親王是皇族血脈,趙將軍是禁軍將領……“暗月”控制他們,目的絕不僅僅是擾亂大典那么簡單,恐怕有更深的圖謀……
就在他凝神思索之際,墨蘭忽然神色匆匆地敲門進來。
“公子,葉姑娘的父親,葉老將軍來了!就在門外,說要見你,更要見葉姑娘!”
葉老將軍?葉輕眉的父親?他怎么會突然來此?衛塵心中一動。葉輕眉曾簡單提過,其父葉嘯天,曾是邊軍大將,因傷退役,在云京榮養,性格剛直,不喜交際。此刻前來,是得知女兒受傷,前來探望?還是有別的事?
“快請。”衛塵起身,整理了一下衣袍。
片刻,一位年約五旬、身形魁梧、鬢發微白、面龐如刀削斧鑿般剛毅的老者,大步走入書房。他未穿官服,只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戰袍,腰桿挺得筆直,行走間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肅殺之氣。他雙目炯炯有神,此刻卻隱含焦慮與怒意。
“你就是衛塵?”葉嘯天聲如洪鐘,目光如電,上下打量著衛塵。
“晚輩衛塵,見過葉老將軍。”衛塵不卑不亢,抱拳行禮。
“我女兒呢?她傷得如何?”葉嘯天直接問道,語氣急切。
“葉姑娘左肩骨裂,內腑受震,但已無性命之憂,正在后院靜養。墨蘭姑娘正在照顧她。”
“帶我去見她!”葉嘯天說著就要往外走。
“葉老將軍且慢。”衛塵抬手虛攔,“葉姑娘剛服了藥睡下,不宜打擾。老將軍遠來辛苦,不如先坐下喝杯茶,容晚輩詳細稟報葉姑娘傷勢,以及受傷緣由。”
葉嘯天腳步一頓,虎目盯著衛塵,似乎在判斷他話語的真偽。片刻,他重重哼了一聲,走到椅前坐下,脊背依舊挺得筆直。“好,你說。我女兒為何會受傷?又為何會在你這里?”
衛塵親手為葉嘯天斟了杯茶,然后將“祭天大典”上,葉輕眉為救禮親王,挺身阻攔被“控心散”控制的周云鶴,硬接其一掌的經過,簡要說了。其中略去了葉輕眉用“清心破瘴散”噴周云鶴臉的細節,只說葉姑娘勇敢機敏,用藥粉暫時制住了狂徒。
葉嘯天聽著,臉色變幻,時而憤怒,時而擔憂,時而驕傲。聽到女兒為救親王受傷,他拳頭緊握,骨節發白;聽到女兒無性命之憂,又稍稍松了口氣。
“周云鶴那小畜生!安國公府真是好家教!”葉嘯天怒罵一聲,隨即看向衛塵,目光復雜,“你救了我女兒,又為她療傷,老夫承你的情。但一碼歸一碼,我女兒畢竟是在你身邊受的傷。而且,如今云京傳紛紛,都說你衛塵挾持親王,囚禁勛貴,結交江湖匪類,圖謀不軌。你作何解釋?”
“清者自清,濁者自濁。”衛塵平靜道,“老將軍久經沙場,當知耳聽為虛,眼見為實。禮親王、趙將軍、李副將皆在舍下救治,周云鶴等叛逆也羈押在此,皆是人證。‘暗月’妖人禍亂京城,證據確鑿。晚輩所作所為,但求無愧于心,無愧于朝廷百姓。若有人以此構陷,晚輩也只好……以直報怨。”
葉嘯天看著衛塵坦然的目光,沉默片刻,忽然道:“拿酒來!”
衛塵一愣。
“我葉嘯天,最敬重忠勇之士,也最痛恨陰謀小人。你救駕有功,救我女兒有恩,是忠是勇。外面那些流蜚語,老夫不信!但空口無憑,今日,老夫以酒為證!”葉嘯天大手一揮,聲音斬釘截鐵。
衛塵示意,墨蘭很快取來一壇基地自備的烈酒和兩個海碗。
葉嘯天拍開泥封,親自倒滿兩碗,端起一碗,遞給衛塵,自己端起另一碗,目光灼灼地看著衛塵:“這第一碗,謝你救我女兒!”說完,仰頭,一飲而盡,酒水順著花白的胡須流下,豪氣干云。
衛塵沒有猶豫,也端起碗,一飲而盡。酒很烈,如同火燒。
葉嘯天再次倒滿兩碗:“這第二碗,敬你忠勇為國,力挽狂瀾!”再次干杯。
第三碗滿上。葉嘯天端起碗,卻沒有立刻喝,而是看著衛塵,沉聲道:“這第三碗,老夫與你共飲!日后,若有人再敢以莫須有之罪名構陷于你,便是與我葉嘯天為敵!我葉家雖已不復當年,但在這云京城,在這大夏軍中,老夫還有幾分薄面,還有幾個過命的兄弟!這碗酒,便是見證!”
說罷,再次一飲而盡。
衛塵心中震動。葉嘯天此舉,分明是以酒為盟,表明立場,要站在他這一邊,為他撐腰!這位老將軍的剛烈和義氣,令人動容。
“老將軍高義,晚輩感激不盡!”衛塵也端起第三碗酒,鄭重道,“晚輩也在此立誓,必竭盡全力,救治葉姑娘,鏟除妖邪,還京城朗朗乾坤!此心此志,天地可鑒!”說罷,仰頭飲盡。
“好!痛快!”葉嘯天將酒碗重重頓在桌上,哈哈大笑,笑聲爽朗,帶著金戈鐵馬之氣,“這才是男兒該喝的酒!那些在背后下毒、構陷、逼人喝毒酒的腌h玩意,也配談‘敬酒’?我呸!酒,不是那般敬的!”
衛塵心中暖流涌動。葉嘯天的到來和這三碗酒,不僅是對他的認可和支持,更是在這風雨飄搖之際,一份沉甸甸的助力。這位老將軍在軍中的影響力,或許遠超想象。
“老將軍,葉姑娘的傷勢……”
“帶我去看看她,遠遠看一眼就行,不吵醒她。”葉嘯天語氣軟了下來,帶著父親的關切。
衛塵點頭,親自引著葉嘯天,來到葉輕眉靜養的房外。透過窗欞,看到女兒安靜熟睡的蒼白面容,葉嘯天虎目微紅,輕輕嘆了口氣,對衛塵低聲道:“衛小子,我女兒……就拜托你照顧了。老夫軍中還有些舊部,我這就去走動走動,看看是哪些王八羔子在背后亂嚼舌根,搞小動作!”
送走葉嘯天,衛塵站在院中,夜風微涼,但胸中卻有一股暖意和豪情。
酒,不是那般敬的。
真正的敬酒,是肝膽相照,是義薄云天,是患難與共。
安國公府,曹吉祥,還有“暗月”……你們的“毒酒”,我衛塵,不喝。
這云京的風雨,我衛塵,接了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