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嘯天離開“震遠安保行”基地時,步履生風,豪氣干云。三碗烈酒下肚,更添幾分軍中老將的爽利與決斷。他心中已有盤算,要趁著夜色,去拜訪幾位仍在軍中任職的老部下,將“祭天大典”真相、衛塵的功勞、以及安國公府、曹吉祥等人可能的構陷,說道清楚,為衛塵爭取更多支持。
然而,他剛走出基地所在街巷不遠,轉入一條較為僻靜的小道,準備抄近路前往一位舊部宅邸時,異變陡生!
胸腹之間,毫無征兆地傳來一陣劇烈的絞痛!那痛楚來得如此迅猛、如此尖銳,仿佛有一把燒紅的鐵錐,狠狠刺入心臟,并狠狠攪動!緊接著,一股難以形容的沉悶、壓迫感,如同千斤巨石,瞬間壓在胸口,讓他呼吸驟然停滯,眼前陣陣發黑!
“呃……”葉嘯天悶哼一聲,魁梧的身軀猛地一晃,伸手扶住道旁粗糙的墻壁,才勉強沒有倒下。額頭上,大顆大顆的冷汗瞬間冒出,臉色在短短幾息之間,變得慘白如紙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,微微發紫。
“不好……舊傷……發作了?”葉嘯天心中閃過這個念頭,但隨即否定了。他多年征戰沙場,身上舊傷無數,但從未有過如此兇猛、如此集中于心口的劇痛和窒息感。這感覺,更像是一種……猝然襲來的、直擊要害的惡疾!
他想運功調息,卻發現體內真氣運行到心脈附近,便滯澀難行,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堵塞、絞緊。每一次心跳,都伴隨著撕心裂肺的劇痛和難以喻的恐慌,仿佛那顆強壯的心臟,下一瞬就要爆開!
是那三碗酒?不,酒是衛塵提供的,他親眼看著倒出,衛塵自己也喝了,并無異樣。而且這感覺,不像是中毒……倒像是……心脈本身出了問題!
葉嘯天咬緊牙關,強忍劇痛,試圖調勻呼吸,邁步向前。他知道,必須立刻回到基地,或者找到最近的醫館!此地偏僻,若倒在這里,后果不堪設想。
然而,僅僅走了兩步,那股窒息和絞痛再次猛烈襲來,比之前更甚!他眼前徹底一黑,天旋地轉,耳中嗡嗡作響,再也支撐不住,強壯的身軀靠著墻壁,緩緩滑倒,癱坐在地。他試圖呼喊,卻只能發出嘶啞的、斷斷續續的嗬嗬聲,連抬手呼救的力氣都在迅速流失。
意識,如同風中的殘燭,開始搖曳、模糊。過往的崢嶸歲月、邊關的鐵血、戰友的面容、女兒輕眉幼時的笑臉……無數畫面在腦中飛速閃過,卻又迅速被無邊的黑暗和冰冷吞噬。
不!我不能倒在這里!輕眉……衛塵那小子……朝中……還有事未了……
殘存的意志支撐著他,讓他沒有立刻昏厥。他用盡最后一絲力氣,抬起顫抖的手,摸索著腰間,那里掛著一枚古樸的青銅虎符,是他當年統兵的信物,也是他身份的象征。他死死握住那冰涼的虎符,仿佛那是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視線越來越模糊,連近在咫尺的墻壁都開始扭曲。就在他即將徹底失去意識的前一刻,眼角的余光,似乎瞥見巷子盡頭,有一道模糊的黑影,一閃而逝。那黑影……似乎朝著基地的方向,快速移動了一下?
是敵?是友?還是……幻覺?
葉嘯天已無力思考,黑暗徹底將他淹沒。他靠著墻,癱坐在地,頭無力地垂下,只有手中,還緊緊攥著那枚青銅虎符。
……
基地內,衛塵送走葉嘯天后,心中那份因老將軍豪邁支持而產生的暖意尚未散去,便立刻投入了緊張的工作。他先與墨蘭、柳如煙再次查看了禮親王和趙將軍的情況,依舊沒有突破性進展。“控心散”的毒性,特別是其中蘊含的那種詭異的精神烙印,如同跗骨之蛆,難以拔除。柳如煙嘗試了數種藥物組合,效果甚微,甚至有一次差點引動反噬。
“除非找到‘圣女’,拿到‘控心散’的完整配方和‘圣石’的驅動之法,或者找到傳說中的‘定魂草’、‘清心玉髓’這類可穩固心神、滌蕩邪祟的天地奇珍,否則……難以根除。”柳如煙面色凝重。她體內的“噬心蠱”被衛塵控制,如今生死系于衛塵一念,在救治禮親王和趙將軍上,倒也盡心盡力。
“定魂草……清心玉髓……”衛塵默念著這兩個名字。這都是只存在于古籍傳說中的奇物,可遇不可求。“繼續嘗試其他方法,同時,加緊審訊那些俘虜,看能否找到關于‘圣女’藏身地或‘圣石’秘密的線索。”
“是。”
“公子!”老算盤拿著一疊剛剛破譯出的密信,快步走進來,臉上帶著一絲興奮,“有發現!從‘古韻齋’繳獲的密信中,破譯出一段關于‘圣女’的指令!她似乎在尋找一種名為‘玄陰冰魄’的至陰至寒之物,用來穩定‘圣石’的力量,或者……治療她自身的某種隱患!指令中提到,‘玄陰冰魄’可能存在于北地‘萬年玄冰’的核心,或極陰地脈的泉眼之中。最近一次聯絡,是命令‘幽狼’設法從北地商人手中高價收購‘玄陰草’,并打探‘玄陰冰魄’的消息!”
“玄陰冰魄?至陰至寒?”衛塵目光一閃,這與柳如煙提到的“玄陰草”藥性吻合,但層次更高。“圣女”需要至陰至寒之物,來穩定“圣石”或治療自身?這說明“圣女”的身體,或者“圣石”的力量,存在不穩定的陰寒屬性?這或許是一個突破口。
“還有嗎?關于周文胤和‘兀術’?”
“有!另一封密信中提到,‘暗子甲三’(周文胤)與‘北狼’(兀術)已抵達‘雀巢’,由‘青月使’(幽狼)安排,‘月主’(圣女)不日將親自接見。但‘雀巢’是代號,具體指何處,尚未破譯。”
“雀巢……”衛塵沉吟。會是西城清遠伯別院后巷的暗宅嗎?還是別的隱秘地點?
“公子,還有一件事。”老算盤壓低聲音,“我們在整理從‘古韻齋’搜出的雜物時,發現了幾張被撕碎又匆忙丟棄的草圖,拼接后,隱約像是一個建筑的結構圖,有暗道、密室標記,但位置不明。圖中一角,有一個模糊的標記,像是一只……蹲著的鳥。”
“蹲著的鳥?雀?雀巢?”衛塵心中一動,“草圖在哪?拿來我看。”
老算盤立刻將拼接好的草圖碎片拿來。草圖很潦草,但能看出是一個多層建筑的剖面,有主廳、偏室,地下有暗道和數間密室。那個“蹲著的鳥”標記,畫在建筑頂層的某個位置。
“這建筑樣式……不像是普通住宅,倒像是……塔?或者樓閣?”衛塵仔細辨認。云京城中,塔樓類建筑不多,最著名的當屬城北的“觀星塔”,城南的“鐘鼓樓”,以及皇家寺院“大相國寺”的“藏經閣”。會是其中之一嗎?
就在這時,基地大門處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喧嘩和奔跑聲。緊接著,守門的一名隊員氣喘吁吁地沖了進來,臉上帶著驚惶:“公子!不好了!葉……葉老將軍……他……他倒在巷子里了!”
“什么?!”衛塵霍然起身,墨蘭和老算盤也臉色大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