眾人散去,衛塵獨自回到書房。他再次檢查隨身物品:銀針、藥物、匕首、“陽玨”(貼身藏好)、那枚“暗影”令牌、以及葉老給的名單。隨后,他換上一身便于行動、又不失莊重的青色勁裝,外罩一件寬大披風,遮住隨身物品。
巳時初,衛塵帶著墨蘭、柳如煙,以及十名精銳護衛,乘坐馬車,離開基地,向著南郊“天壇”方向駛去。衛平、鐵臂、石敢當等人,已分批化裝,提前出發。
“天壇”位于南郊,占地極廣,壇分三層,圓形象天,南向。此時,壇周旌旗招展,禁軍甲士林立,五步一崗,十步一哨,戒備森嚴。文武百官、宗室皇親、各國使節,已按品級位次,在壇下肅立等候。壇上,祭祀用的牲牢、玉帛、粢盛等祭品已陳列整齊。莊嚴肅穆的禮樂聲中,透著無形的威壓。
衛塵一行在“青龍坊”預設的據點與其他隊員匯合。此處距離“天壇”約三里,是一處相對僻靜的街巷,租下的幾處院落彼此相鄰,便于隱蔽和聯絡。
“公子,我們的人已陸續就位。衛平隊長那邊傳來消息,他們已在‘天壇’外圍幾個關鍵位置布下眼線。鐵臂隊長的人也已混入人群。石敢當回報,他和箭手已抵達預設的‘鐘樓’和‘鼓樓’制高點,視野良好。”一名負責聯絡的隊員稟報。
“好。繼續監視,有任何異常,立刻來報。”衛塵點頭,隨即對墨蘭道,“墨蘭,你帶醫療隊在此處設置救治點,準備好一切。柳如煙,你協助墨蘭,并留意空氣中、水源有無異常氣味或毒物跡象。”
“是。”
安排妥當,衛塵帶著兩名偽裝成隨從的護衛,離開據點,向著“天壇”方向靠近。他不能進入核心區域,但需要在盡可能近的距離觀察,并隨時準備應變。
越靠近“天壇”,人流越多,氣氛也越發肅穆緊張。沿途可見全副武裝的禁軍士兵來回巡邏,眼神警惕地掃視著人群。一些低品級的官員和家屬,也在外圍指定的區域等候觀禮。
衛塵目光如電,在人群中快速掃過,同時“洞微之眼”悄然開啟,觀察著每個人的氣息、舉止、乃至身上攜帶物品的細微異常。這是他進化后的“洞微之眼”首次在如此龐大復雜的環境中全力施展,海量的信息涌入腦海,帶來陣陣眩暈感,但他強行支撐,努力篩選有用信息。
忽然,他的目光停留在不遠處一群身著華服、彼此談笑、顯然是高門子弟的年輕人身上。這群人約七八個,被家丁護衛簇擁著,占據了一塊較好的觀禮位置。其中被眾人隱隱圍在中央的,是一個年約二十、面色蒼白、眼袋浮腫、腳步虛浮的錦袍青年,其人氣色晦暗,眉宇間縈繞著一股不健康的青氣,雖然強打精神與同伴說笑,但不時掩口輕咳,眼神飄忽。
吸引衛塵注意的,并非這青年的病態,而是其脖頸衣領處,隱約露出的一小塊邊緣不規則、顏色暗紅的斑疹,以及其身上散發出的、一種極其淡的、混合了腥騷與腐甜的怪異氣味。這氣味,尋常人難以察覺,但在“洞微之眼”和衛塵敏銳的嗅覺下,卻清晰可辨。
是“花柳病”(梅毒)!而且是已進入二期、開始出現皮膚黏膜損害的階段!此病在此世屬于難之隱的“臟病”,多由不潔行房所致,傳染性強,難以根治,晚期可致殘致死。這青年身份顯然不凡,竟染此惡疾,且已不輕。
衛塵不動聲色,移開目光,但心中已將這青年的特征記下。此人出現在此,或許只是巧合。但“洞微之眼”的觀察并未停止,他繼續掃視其他人。
很快,他又在另一群衣著光鮮的年輕子弟中,發現了類似的氣色和細微體征,不止一人!粗略一看,竟有四五人之多!而且,這些人似乎彼此相識,偶爾會有眼神交流,形成了一個小圈子。
這就不尋常了。如此多高門子弟,同時患有嚴重的“花柳病”,且聚集在此……是巧合,還是……他們都去過同一個地方,接觸過同一個人,或者,同一種“東西”?
一個可怕的猜測,在衛塵腦中浮現。他立刻聯想到“暗月”和“控心散”。“控心散”需要配合特定的精神引導和“圣石”共鳴,但如果……將“控心散”的成分,或者其誘發心智混亂的毒素,通過某種特殊渠道(比如妓院、暗娼),提前種入這些精力旺盛、又缺乏足夠警惕的紈绔子弟體內,使其在特定時間(比如“圣石”共鳴時)、或特定指令下發作,豈不是一種更隱蔽、更高效的控制方式?而且,花柳病的某些癥狀(如皮疹、神經癥狀)與“控心散”的早期影響或有相似,不易被察覺,甚至可能被當作普通的“風流病”忽略。
若真如此,那“暗月”的滲透和控制,就比他想象的更早、更深!這些被暗中“標記”的紈绔子弟,其家族在朝中、軍中多有勢力,一旦被控制,危害巨大!
必須立刻確認!衛塵心念急轉,對身旁一名護衛低聲道:“去,設法打聽一下,那邊那群人(他指了指最先發現的那個病態青年及其同伴)的身份,尤其是中間那個穿紫金色錦袍、臉色不好的。要快,但不要引起注意。”
護衛領命,悄然后退,融入人群。
衛塵繼續觀察。他發現,那些疑似染病的子弟,似乎都隱約圍繞著一個中心人物――一個年約二十五六、相貌英俊、但眼神略顯陰鷙、穿著暗紅色繡金蟒紋錦袍的青年。此人氣色尚可,但眉宇間同樣有一絲不易察覺的晦暗,且其腰間佩戴的一塊玉佩,在陽光下反射出的光澤,隱約帶著一絲極淡的、不正常的粉色熒光。
是“血玉髓”?不對,顏色和光澤不對。倒像是……某種經過特殊處理的、帶有微量放射性或奇異能量的礦物?與“圣石”有關?
衛塵心中警鈴大作。此人,恐怕是關鍵!
就在這時,先前派出的護衛匆匆返回,在衛塵耳邊低語:“公子,打聽清楚了。那紫金色錦袍的,是安國公的嫡孫,周云鶴。旁邊那些,也都是各公侯伯府的子弟,為首穿暗紅蟒紋袍的,是……成王世子,周文胤。”
成王世子!周文胤!成王是當今皇帝的親弟弟,手握部分京營兵權,地位顯赫。其世子周文胤,是京城有名的風流才子,交游廣闊,與各府子弟關系密切。若他真是“暗月”滲透和控制的目標,甚至可能是執行者之一,那后果……
“洞微之眼”的發現,瞬間將“祭天大典”的陰謀,提升到了一個新的、更恐怖的層面。這已不僅僅是控制禮親王和禁軍副統領,而是要將大夏朝未來數十年的權貴階層,從根子上腐蝕、控制!
必須立刻采取行動!但如何行動?當眾揭穿?沒有確鑿證據,只會打草驚蛇,甚至被反咬一口。暗中控制?對方身份尊貴,護衛眾多,且在此等場合,難以接近。
就在衛塵急速思索對策時,遠處“天壇”方向,忽然傳來三聲震天的炮響!緊接著,莊嚴肅穆的禮樂聲大作,浩蕩的儀仗隊伍,簇擁著皇帝的金輦,緩緩登上祭壇。
“祭天大典”,正式開始了!
時間,越發緊迫。
衛塵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中驚濤,目光死死鎖定了人群中的成王世子周文胤,以及那些環繞其周圍、神色各異的“病態”子弟。
洞微之眼,已窺見潛藏的毒瘡。
而阻止瘟疫蔓延的戰役,才剛剛打響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