戌時三刻,一輛沒有標識的普通青篷馬車,緩緩駛到“快活林”后門。車簾掀開,下來兩人。為首者一身青色綢衫,作中年文士打扮,面容清癯,三縷長須,眼神平靜。身后跟著一名沉默寡、身材高大的隨從,手中提著一個狹長的錦盒。
文士對后門守衛低聲說了幾句,守衛躬身讓開,兩人徑直入內。
“是曹公公府上的清客‘文先生’!我在靖安侯府見過一次,他負責為曹公公打理一些書畫古玩生意,實則是其心腹幕僚!”墨蘭在衛塵耳邊低聲道,語氣帶著驚詫。
曹公公的心腹幕僚,親自來接貨!這證實了曹公公與“暗月”、“黑骷會”的勾結!他手中的錦盒,很可能就是支付的貨款或信物!
“好!終于等到正主了!”衛塵眼神冰冷,“通知衛平,目標已進入后院。等他們交易完成,攜貨出來時,立刻行動!優先擒拿‘文先生’和那個獨臂刀疤男,截獲所有木箱和錦盒!要活的!”
“是!”墨蘭悄然退下,去傳遞命令。
時間一分一秒過去。茶樓下的街市依舊喧鬧,但衛塵的心卻如同繃緊的弓弦。他能感覺到,一場決定性的碰撞,即將在眼前這座看似普通的賭坊后院爆發。
約莫一炷香后,“快活林”后院方向,隱約傳來一陣短暫的、壓抑的嘈雜,隨即又歸于平靜。緊接著,后門再次打開,那名獨臂刀疤男帶著四名手下,抬著兩個沉重的木箱,快步走出,迅速裝上那輛青篷馬車。隨后,“文先生”與隨從也走了出來,手中已不見那個錦盒,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用布包裹的、尺許見方的扁平木匣,顯然就是交易所得的“貨物”或重要文件。
“文先生”對獨臂刀疤男點了點頭,便欲登上馬車。
就是此刻!
衛塵猛地起身,對窗外做了一個手勢!
“咻――!”
一支響箭帶著凄厲的尖嘯,劃破夜空,在“快活林”后門上空炸開一團明亮的紅色焰火!這是動手的信號!
“動手!”衛平一聲暴喝,埋伏在四周的突擊隊員如同獵豹般撲出!弩箭破空聲、怒吼聲、兵刃碰撞聲瞬間打破了夜晚的寧靜!
“有埋伏!”“文先生”臉色大變,厲聲喝道,與隨從急速后退,試圖退回賭坊。那獨臂刀疤男更是兇悍,獨臂一揮,一柄細長彎刀出鞘,蕩開數支弩箭,吼道:“保護貨物!從側巷走!”
然而,他們早已落入天羅地網。石敢當和箭手居高臨下,精準的箭矢封鎖了退路和馬車。衛平帶著突擊隊員從正面猛攻,鐵臂也帶人從側面包抄而來。戰斗瞬間進入白熱化。
“文先生”的隨從武功不弱,拼死抵擋,但雙拳難敵四手,很快被數名突擊隊員纏住。獨臂刀疤男刀法狠辣,接連砍傷兩名突擊隊員,但也被衛平死死纏住。
衛塵與墨蘭也從茶樓飛身而下,加入戰團。衛塵目標明確,直取“文先生”!此人關系重大,必須生擒!
“文先生”見衛塵撲來,眼中閃過一絲驚慌,但并未束手就擒,竟從袖中滑出一柄淬毒的短劍,反刺衛塵!招式刁鉆狠毒,竟也有不弱的武功在身!
衛塵冷哼一聲,“五行步”展開,身形如鬼魅般避開毒劍,右手“岐黃指”閃電般點向其手腕“神門穴”。“文先生”只覺手腕一麻,短劍脫手。衛塵左手跟進,一掌印在其胸口,將其打得倒飛出去,撞在墻上,口噴鮮血,萎頓在地,被緊隨其后的墨蘭迅速制住。
另一邊,獨臂刀疤男見“文先生”被擒,貨物也被控制,知道大勢已去,眼中閃過絕望的瘋狂,厲嘯一聲,竟不顧自身,揮刀撲向衛塵,顯然是想拼死一搏,或為同黨制造逃跑機會。
“公子小心!”衛平急喝,揮劍攔截。
但衛塵動作更快,腳下步伐變幻,已切入刀光之中,一指精準點中其肋下“章門穴”。獨臂刀疤男渾身一僵,刀勢頓止,被衛平趁機一劍刺穿肩胛,倒地就擒。
戰斗迅速結束。“黑骷會”殘黨和曹公公的手下,或死或傷,盡數被擒。兩個沉重的木箱和那個扁平木匣,被完好繳獲。
“清理現場,將人犯和貨物,全部押回基地!快!”衛塵下令。此地不宜久留,必須盡快撤離。
眾人迅速行動,將傷者簡單包扎,尸體拖入賭坊后院,潑灑火油點燃,制造混亂。隨即,押著俘虜,帶著貨物,乘坐早已備好的馬車,迅速消失在夜色中。
回到訓練基地,已是亥時末。眾人雖疲憊,但精神亢奮。此戰大獲全勝,生擒曹公公心腹“文先生”和“黑骷會”重要頭目(獨臂刀疤男),繳獲重要貨物,且己方僅輕傷數人。
“立刻審訊!分開審!重點問‘貨物’是什么,‘暗月’使者何在,曹公公與‘黑骷會’、‘暗月’的具體勾結事項,以及北地總壇的詳細情況!”衛塵對衛平、鐵臂吩咐,“墨蘭,你帶人查驗那兩個木箱和木匣,小心,可能有機關或毒物。”
“是!”
審訊室內,燈火通明?!拔南壬逼鸪踹€想狡辯,但在衛塵出示了部分“利通錢莊”與林家、北地洗錢的證據,并點出其與“暗月”使者“阿卜杜勒”接觸之事后,終于崩潰。他知道,曹公公保不住他了,為了活命,只得吐露實情。
據他交代,曹公公與“暗月”組織的合作已有數年,主要通過“幽狼”牽線。曹公公利用職權,為“暗月”在宮中和朝中提供便利和情報,并幫助其處理一些“麻煩”,換取巨額賄賂和“暗月”提供的、有助于固寵和對付政敵的“特殊藥物”。此次交易,是“暗月”通過“黑骷會”,從北地秘密運來的一批“原料”,其中一部分是用于煉制“控心散”的核心藥材“迷魂草”和“血菩提”的提純粉末,另一部分則是“暗月”從西域帶來的、用于某種“儀式”的“圣石”和“密文”。曹公公需要這批“原料”,一方面是為“暗月”下一步在云京的“大計”提供支持,另一方面也想暗中留下部分,研究“控心散”的制法,以備后用。那個扁平木匣中,就是“暗月”使者“阿卜杜勒”交給曹公公的、關于“控心散”初步配方和“儀式”注意事項的密信,以及“幽狼”新的指令。
至于“暗月”在云京的“大計”和“使者”所在,“文先生”所知有限,只隱約聽曹公公提過,似乎與不久后的“祭天大典”有關,目標是控制某些關鍵人物?!坝睦恰毙雄櫾幟?,他從未見過真容,只知“阿卜杜勒”是其與曹公公之間的聯絡人之一。
另一邊,獨臂刀疤男的審訊也取得突破。在酷刑和攻心之下,他交代自己是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派來云京的“接引使”,真名“馬三”,負責與“暗月”使者交接貨物,并協助其在云京的活動。此次交接的貨物,除了給曹公公的,還有一部分是“暗月”指定要的、產自南疆的幾種稀有毒草和蠱蟲卵,用于完善“控心散”和進行某種“血祭”。他確認“幽狼”就在云京,但具體身份和落腳點,只有“阿卜杜勒”知曉。他還吐露了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的大致布局和幾條秘密進出通道,以及總壇內幾位核心長老(大長老、二長老、三長老)的武功特點和部分弱點。最重要的是,他提到“暗月”似乎對“黑骷會”近期在云京的連連失利極為不滿,“幽狼”已下令,讓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派遣真正的精銳高手――“鬼手”、“毒娘子”等人,南下云京,一方面清除“震遠安保行”和衛塵,另一方面確?!凹捞齑蟮洹庇媱澋捻樌麍绦?。這些人,恐怕已在路上,不日即到。
“鬼手”、“毒娘子”……聽名號便知是難纏的角色。而且“暗月”似乎要在“祭天大典”上搞大動作!時間緊迫!
墨蘭那邊也查驗完畢。兩個木箱中,一箱是數十個密封的玉瓶,里面裝著暗紅色的“迷魂草”和紫黑色的“血菩提”提純粉末,氣味刺鼻,惑人心神。另一箱則是幾塊散發著陰冷氣息、刻滿詭異符文的黑色“圣石”,以及幾卷用特殊藥水書寫、需用火烤才能顯現字跡的羊皮“密文”。扁平木匣中,果然是“控心散”的初步配方(殘缺)、以及“幽狼”指示曹公公在“祭天大典”期間,利用職務之便,將某種“藥物”摻入祭品或飲水中,目標直指幾位參與大典的皇室宗親和重臣的密信!
鐵證如山!曹公公、林家、“黑骷會”與“暗月”勾結,圖謀不軌,甚至意圖謀害皇室和重臣!此等罪行,足以抄家滅族!
衛塵立即將審訊結果和部分物證(密信抄本、配方殘頁),通過特殊渠道,分別送至永寧伯世子、蘇清雪、陳夫人,以及葉輕眉處。要求他們聯絡朝中可靠力量,準備在關鍵時刻,發動雷霆一擊,扳倒曹公公,并徹查林家與“黑骷會”!
同時,他也意識到,真正的風暴即將來臨。“暗月”的“大計”在即,“鬼手”、“毒娘子”等高手南下,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的威脅迫在眉睫。而“幽狼”和“阿卜杜勒”這兩個關鍵人物,必須盡快揪出!
“傳令下去,‘安保行’進入最高戒備狀態。所有人員取消休假,加強訓練和防衛。衛平,你繼續追查‘阿卜杜勒’的下落,務必在‘祭天大典’前找到他,順藤摸瓜,揪出‘幽狼’。鐵臂,你帶人,按照馬三(獨臂刀疤男)提供的線索,繪制‘黑骷會’北地總壇的詳細布局和通道圖,并制定多套應對預案。雷堂主,你與老算盤一起,盤點庫存儲備,確保糧草、藥材、兵器充足。墨蘭,你協助我,研究那份‘控心散’配方和‘圣石’、‘密文’,看看能否找出破解或反制之法?!?
“是!”
一道道命令下達,“震遠安保行”如同一架精密而高效的戰爭機器,高速運轉起來。
然而,就在衛塵準備繼續深挖線索時,一個意外的消息傳來――葉輕眉派人緊急送信,說“阿卜杜勒”今日午時,在其番坊住所“暴病而亡”,官府初步勘察,系“突發心疾”,但葉輕眉暗中觀察,發現其脖頸有極細微的勒痕,且房中有一枚不屬于他的、刻有狼頭紋樣的銀紐扣。
“幽狼”殺人滅口了!而且,留下了屬于他自己的標記!這是挑釁,也是警告!
線索,似乎又斷了。
但衛塵知道,對方越是急于滅口、掩蓋痕跡,說明“祭天大典”的陰謀越是臨近,也越說明他們害怕被查出。
“幽狼”……“鬼手”……“毒娘子”……“黑骷會”總壇……“暗月”大計……
一張更加龐大、也更加兇險的網,已清晰浮現。
而衛塵和他的“震遠安保行”,已別無選擇,唯有迎頭撞上,在這張網中,殺出一條血路,揭開所有陰謀,斬滅一切魑魅魍魎!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