葉老遇刺后的第三日,清晨。葉府傳來消息,葉老在服用了衛塵送去的“續命固元湯”后,傷勢終于穩定下來,雖仍昏迷,但氣息趨于平穩,脈搏也強健了許多。這讓衛塵、蘇清雪、陳夫人等所有關心葉老的人,都稍微松了口氣。但葉老一日不醒,真正的危險就一日未除。
葉輕眉那邊有了回音。她通過報館的關系和一個在番坊(外商聚居區)做通譯的朋友,查到了那個西域珠寶商人的一些線索。商人名叫“阿卜杜勒”,來自西域“火羅國”,約四十歲,高鼻深目,留著一把濃密的絡腮胡,操著一口流利但帶口音的漢語。他在云京番坊租了一處小院,深居簡出,但每隔三五日,便會去東市幾家固定的珠寶行和古玩店“看貨”,出手闊綽。前日,確實有人看到曹公公的心腹太監“小德子”,在東市一家茶樓二樓雅間,與“阿卜杜勒”密談了約半個時辰。葉輕眉還打聽到,“阿卜杜勒”似乎對中原的“古玉”、“奇石”特別感興趣,曾向人打聽“帶有特殊紋路的陰陽古玉”。
“陰陽古玉”……衛塵幾乎可以肯定,這個“阿卜杜勒”就是“暗月”或“幽狼”派來,與曹公公接頭,并打聽“陰陽玨”下落的信使!看來,曹公公和“暗月”對“陰陽玨”的興趣,絲毫不減。或許,可以利用這一點,設一個局。
與此同時,阿福也通過老鬼的渠道,帶回了關于鬼市那個老嫗的模糊信息。老嫗綽號“鬼婆”,在鬼市出現已有數年,行蹤不定,只售賣頂級藥材和毒物,換取一些極為稀有的物品或消息,脾氣古怪,但信譽極好,從無欺詐。沒人知道她的真實身份和來歷,有傳聞說她曾是南疆某個巫醫部族的叛逃者,也有說她與多年前覆滅的某個擅長用毒的江湖門派有關。但有一點可以肯定,她對“血神教”和“暗月”絕無好感,曾有人在她面前提到“血神教”,被她用毒蟲趕了出去。老鬼判斷,此人或許可以接觸,但必須小心,她性情難以捉摸,亦正亦邪。
衛塵將這些信息與之前所得――北地“貴客”尋控心藥物、曹公公心腹接觸西域商人、林家與“利通錢莊”向北地洗錢、“黑骷會”在云京據點被端、葉老遇刺、藥材被劫――全部匯總,鋪在書案上,試圖勾勒出“暗月”及其爪牙在云京的完整圖謀。
“公子,這是剛剛收到的,從‘石虎’(被處決的內鬼)身上搜出的物品中,整理出的線索。”衛平走進書房,將一份記錄放在桌上,“除了之前提到的斗笠男特征(左手小指殘缺),還發現他貼身藏有一塊非金非鐵、刻有扭曲符文的小鐵牌,以及幾張用密語寫的紙條殘片。鐵牌材質特殊,經墨蘭辨認,與‘黑骷會’常用標記的材質類似,但符文更加復雜古老,疑似更高級別的信物。紙條殘片上的密語,只破譯出幾個詞:‘北地’、‘總壇’、‘使者’、‘三日’、‘貨’。”
“北地總壇……使者……三日……貨?”衛塵眉頭緊鎖。這似乎預示著什么。“石虎”很可能是“黑骷會”總部派來,與云京據點聯絡,并執行某項“送貨”或“接貨”任務的使者。他被派進來做內應,或許就是為了保證“貨”的安全交接。而“三日”之期……從“石虎”被擒之日算起,三日后,也就是……明日!
難道,“黑骷會”與“暗月”之間,有一批重要的“貨物”要在云京交接?而這批“貨”,很可能就是北地“貴客”尋找的“控心藥物”或相關原料?葉老遇刺、藥材被劫,都是為了清除障礙、確保這批“貨”的安全?
“必須查清這個‘三日之約’和‘貨物’交接的詳情!”衛塵對衛平道,“‘黑骷會’在云京的據點雖被端,但‘騾馬市’的皮貨鋪子和‘快活林’賭坊還在。尤其是‘快活林’,魚龍混雜,最適合秘密交易。你立刻帶人,盯死這兩個地方,特別是‘快活林’,留意任何北地或西域面孔的生人,以及有無異常的貨物進出。讓石敢當也去,他的追蹤和箭術或許用得上。”
“是!”衛平領命。
“還有,”衛塵叫住他,“那個左手小指殘缺的斗笠男,繼續追查。此人很可能是‘黑骷會’在云京的另一個聯絡人,或者就是‘幽狼’的手下。”
衛平點頭,匆匆離去。
衛塵又將目光投向地圖上標注的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位置――“黑風山”。據“七長老”生前含糊交代,總壇位于黑風山深處,具體路徑只有核心長老知曉。那里是“黑骷會”的老巢,也是其與北蠻、乃至“暗月”勾結的中樞。要徹底鏟除“黑骷會”,并挖出“暗月”的根,遲早要面對這個總壇。
但眼下,云京的危機迫在眉睫。必須優先解決“三日之約”和潛在的“貨物”交接,并揪出“幽狼”。
他再次梳理手中籌碼:“安保行”核心戰力初步成型,有衛平、鐵臂等骨干,以及一批配備了“強骨散”的精銳;外部盟友有葉老(雖重傷)、蘇清雪、陳夫人、永寧伯等,在朝中和貴婦圈有影響力;情報方面有葉輕眉、老鬼(需謹慎)提供線索;暗中有“影”這個神秘高手作為潛在助力;自己這邊,左肩“血煞陰勁”已煉化八成,實力恢復大半。
對手方面:林家焦頭爛額,但林琥與“黑骷會”北地總壇勾結,威脅仍在;“黑骷會”在云京勢力遭重創,但可能有總部使者和“貨物”交易;曹公公及其宮中勢力;最危險的是隱藏在幕后的“暗月”和“幽狼”,手段詭秘,實力不明。
敵暗我明,需主動破局。
“墨蘭,備車,去訓練基地。另外,通知蘇小姐和陳夫人,請她們今日午后,到靖安侯府一敘,我有要事相商。”衛塵吩咐道。他需要與最可靠的盟友,敲定下一步的行動計劃。
訓練基地,較技場。衛平已帶人出發,鐵臂正在組織日常訓練。雷豹的傷勢在“強骨散”和精心調理下,恢復得很快,已能進行輕度活動,此時正與老算盤核對賬目。見衛塵到來,眾人圍攏過來。
衛塵將“三日之約”和“貨物”的猜測告知眾人。
“他娘的!這幫雜碎,還沒完沒了了!”雷豹怒道,“公子,你說怎么干?咱們直接帶人,把‘快活林’和那皮貨鋪子端了!看他們還怎么交貨!”
“直接強攻,容易打草驚蛇,萬一‘貨物’不在那里,或者對方另有安排,反而被動。”衛塵搖頭,“我們需要更精確的情報,確定‘貨物’是什么,交接的具體時間、地點、方式。然后,再決定是截貨,還是人贓并獲,或者……順藤摸瓜,找到接貨的‘暗月’使者。”
“衛平隊長已經去盯了,希望能有發現。”鐵臂道。
“等衛平消息的同時,我們也要做好準備。”衛塵道,“雷堂主,你與鐵臂一起,從‘安保行’中,再挑選三十名最精銳、最可靠的兄弟,組成突擊隊,配備弩箭、繩索、煙丸、以及‘祛毒散’、‘金瘡藥’,隨時待命。老算盤,準備幾輛不起眼的馬車,停在基地附近,以備不時之需。”
“是!”
“另外,”衛塵看向雷豹,“你對‘黑骷會’北地總壇,了解多少?除了‘黑風山’,可還有其他線索?比如,其總壇大致規模,守衛情況,與北蠻哪些部族來往密切?”
雷豹思索道:“‘黑骷會’總壇具體位置,確實隱秘。但早年我聽一些跑北地的行商提過,‘黑風山’位于北地邊境,山勢險惡,多迷霧毒瘴,易守難攻。‘黑骷會’在那里經營多年,據說將山腹都挖空了,建成龐大的地下巢穴,內有機關密道,囤積了大量糧草軍械。其成員多是北地亡命徒和叛逃的邊軍,兇悍異常。至于與北蠻的勾結……北蠻有幾個大部落,如‘金狼部’、‘血鷹部’,與中原商隊和邊軍沖突不斷,‘黑骷會’很可能為他們提供中原的情報、禁運物資,甚至幫忙處理一些見不得光的事情,換取庇護和支持。對了,”他想起什么,“之前黑鷹提過一嘴,說‘黑骷會’似乎在幫北蠻某個大人物,尋找一種能‘控制人心、制造無畏戰士’的邪門藥物或方法,不知是真是假。”
控制人心、制造無畏戰士……這與北地“貴客”尋找“控心藥物”的線索對上了!看來,“暗月”通過“黑骷會”,不僅在中原活動,更與北蠻高層勾結,所圖甚大!這已不僅僅是江湖恩怨或商業競爭,而是可能涉及兩國邊境安危的陰謀!
必須盡快查清“控心藥物”的真相,并阻止其落入北蠻或“暗月”手中!
午后,靖安侯府。
蘇清雪、陳夫人、以及聞訊趕來的永寧伯世子(代表永寧伯),與衛塵在密室會面。
衛塵將目前掌握的關于“暗月”、“黑骷會”、曹公公、北蠻、以及“控心藥物”的線索,擇要告知了三人。蘇清雪、陳夫人雖已有所了解,但聽到“控心藥物”可能涉及北蠻制造“無畏戰士”,還是震驚不已。永寧伯世子更是臉色凝重,他父親鎮守北境多年,深知北蠻騎兵的悍勇,若再配上悍不畏死、受藥物控制的“死士”,后果不堪設想。
“此事關系邊境安危,必須立刻稟明朝廷!”永寧伯世子沉聲道。
“世子所極是。但眼下證據尚不完整,且牽扯宮中曹公公,若貿然上奏,恐打草驚蛇,反為不美。”衛塵冷靜分析,“當務之急,是截獲明日可能交易的‘貨物’,拿到實證。同時,查明‘控心藥物’的源頭和用途。我已派人嚴密監控‘黑骷會’殘余據點。但需要世子和二位夫人相助。”
“衛公子但說無妨。”蘇清雪道。
“其一,請世子通過永寧伯府在北境的舊部,秘密查訪北蠻‘金狼部’、‘血鷹部’近期有無異常動向,是否與‘黑骷會’或西域神秘勢力有接觸,特別是關于特殊藥物的需求。其二,請陳夫人和蘇小姐,利用在宮中和貴婦圈的關系,留意曹公公近日動向,以及宮中是否有西域來的‘貢品’或‘方士’異常活躍。其三,若明日我們行動成功,拿到證據,需世子和二位夫人,聯絡朝中可信的官員和御史,聯名上奏,將曹公公、林家、‘黑骷會’與北蠻勾結之事,一舉揭發!”
永寧伯世子與蘇清雪、陳夫人對視一眼,皆鄭重點頭:“義不容辭!”
“另外,”衛塵補充道,“葉老遇刺之事,也需借此機會,一并清算。兇手‘黑骷會’與幕后主使,一個都不能放過!”
計議已定,眾人分頭準備。
傍晚,衛平匆匆趕回基地,帶來最新消息。
“公子,有發現!‘快活林’賭坊后院,今日午后陸續進去了三批人,皆作行商打扮,但步履沉穩,眼神警惕,帶著幾個沉重的木箱。其中一批為首的是個獨臂漢子,臉上有刀疤,北地口音,左手小指殘缺!正是與‘石虎’接頭的那個斗笠男!他們進去后,賭坊就加強了戒備,后院不許閑人靠近。‘皮貨鋪子’那邊倒是平靜,但掌柜一下午都在柜臺后寫寫算算,神色不安。”
左手小指殘缺的獨臂刀疤男!果然出現了!而且帶著沉重的木箱進了“快活林”!很可能就是“貨物”!
“箱子里裝的什么?看清了嗎?”衛塵急問。
“箱子用油布蓋著,看不清。但搬運的漢子很吃力,落地聲音沉悶,像是金屬或瓷器。而且,我聞到一股極淡的、混合了藥材和腥氣的怪味從箱縫飄出,與之前‘驢屎胡同’那箱邪物的氣味有幾分相似,但淡很多。”衛平稟報。
“是了!‘貨物’很可能就是‘暗月’提供的、與‘控心藥物’或邪法相關的原料或半成品!”衛塵眼中寒光一閃,“他們選擇在‘快活林’交接,是因為那里魚龍混雜,容易掩飾,也方便交易后立刻通過賭坊的地下錢莊洗錢或轉移。接貨的人,很可能已經在那里了,或者即將到達。”
“公子,我們何時動手?”鐵臂摩拳擦掌。
“等!等接貨的人出現,等他們交易完成,準備離開時,再動手!人贓并獲!”衛塵沉聲道,“衛平,你帶突擊隊,埋伏在‘快活林’周圍所有出口。鐵臂,你帶一隊人,盯死‘皮貨鋪子’,防止他們聲東擊西或從那里轉移。石敢當,你帶兩名最好的箭手,占據‘快活林’對面制高點,聽我號令,專射對方頭目和試圖攜帶貨物逃跑者。雷堂主,你與老算盤留守基地,并隨時準備接應。墨蘭,你隨我一起,靠近‘快活林’觀察,伺機而動。”
“是!”
夜幕降臨,華燈初上。“快活林”賭坊逐漸熱鬧起來,賭客的喧囂聲遠遠傳來。衛塵與墨蘭扮作一對尋常的年輕夫妻,在“快活林”斜對面的茶樓二樓,要了個臨窗的雅間,靜靜觀察。石敢當帶著兩名箭手,已悄然登上茶樓屋頂。衛平、鐵臂的人手,也已各就各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