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本屬于克勞斯的辦公室,在第二天上午就被徹底清理干凈。
沒有留下一張便簽。
沒有留下一只水杯。
甚至連他常年放在桌角的那枚銀色打火機,也被收進了紙箱。
清潔人員進出三次。
地毯被重新吸塵,桌面用酒精擦過一遍又一遍,文件柜里的資料按編號重新排列。
那把他曾經(jīng)坐過的椅子,被推回桌后,角度擺得極正,仿佛從未有人靠在上面懶散地轉(zhuǎn)過。
墻上掛著的裝飾畫被換了一幅。
原本略帶張揚的抽象風景不見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幅冷色調(diào)的幾何圖案。
風格克制,干凈,毫無情緒。
就像這間房間現(xiàn)在的狀態(tài)。
中午時分,門牌被摘下。
名字被拆走。
螺絲孔用同色填補。
到下午,門外已經(jīng)換上了新的牌子。
干凈利落。
毫不拖泥帶水。
紅館處理問題,一向如此。
事情可以發(fā)生。
人可以存在。
但痕跡,必須被抹平。
夜色漸沉。
大廳燈光亮起,音樂聲從內(nèi)部緩緩流出,香水、酒精與金屬燈光混在一起,形成那種獨屬于紅館的氣息。
門口人來人往。
客人并不知道樓上曾經(jīng)發(fā)生過什么。
也沒人會去在意。
臺階下。
克勞斯站在那里。
額角已經(jīng)重新包扎,白色紗布在霓虹燈下顯得格外刺目。
血跡被清理干凈。
但傷口還在。
秘書站在他身側(cè),懷里抱著一個紙箱。
那是他被“清出來”的全部東西。
幾本記事本。
兩支鋼筆。
備用手機。
一個煙盒。
還有那塊已經(jīng)被拆下來的門牌。
紙箱邊緣壓著它,像某種被強行剝離的身份。
秘書有些不安地看了他一眼。
“接下來怎么辦?”
聲音輕得幾乎被風吹散。
克勞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點了一支煙。
火光亮起的一瞬,映出他微微下沉的眼神。
他抬頭看著紅館的招牌。
那幾個字在夜色里格外明亮。
像什么都沒發(fā)生。
也像是在提醒他——
也像是在提醒他——
這里不屬于你。
他緩緩吸了一口煙。
煙霧從鼻間吐出。
表情恢復成那副慣常的漫不經(jīng)心。
“先回去。”
語氣低而平。
“等那個女人的氣消了再說。”
秘書點頭。
卻仍舊站著沒動。
她顯然也意識到,這一次不像往常。
以往爭執(zhí)歸爭執(zhí)。
但從未到這種程度。
被當眾砸頭。
被趕出紅館。
被明令禁止進入。
這已經(jīng)不是簡單的警告。
克勞斯低頭看了一眼腳邊的臺階。
紅館的大門就在幾步之外。
只要他現(xiàn)在轉(zhuǎn)身走進去。
安保也未必真敢攔。
但他沒有動。
他知道分寸。
至少現(xiàn)在是。
畢竟莉莉絲并沒有強行要求他將所有的資金歸還。
這意味著——
門沒有徹底關死。
她還留著一條線。
他在心里反復權(quán)衡。
只要時間夠。
只要態(tài)度低一點。
只要讓她覺得自己“收斂”了。
事情未必不能翻篇。
至于那批酒。
賣掉了又怎樣?
賬往后挪一挪。
庫存做個假。
等周轉(zhuǎn)回來補上。
不過是時間問題。
他抬腳,把煙頭丟在地上。
狠狠踩滅。
火星被碾碎。
“走。”
他說。
轉(zhuǎn)身下了臺階。
秘書抱著紙箱跟上。
高跟鞋在地面上發(fā)出清脆聲響。
兩人的影子被路燈拉得很長。
直到拐過街角,徹底消失。
紅館門口依舊燈火通明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