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時間上看,安德魯在神廟里經歷的一切不過半個多小時。
血滴進凹槽、紅光漫延、羊皮紙成形——這些在他感知里漫長而沉重的片段,放在外界,不過是指針緩慢挪過一小格。
而在這同樣的半個小時里,星河藥業派出的雇傭兵小隊,卻幾乎走到了崩潰的邊緣。
他們進入洞穴時一切還算順利。
攜帶的照明彈與頭燈將崎嶇的巖壁映出冷白色的光,腳步聲在狹長通道里回蕩。
保持清醒的藥劑被分配到每個人身上——透明的針劑安靜地插在戰術背心側袋里,像一枚小小的保險。
但洞穴深處的迷霧,比他們預想得更詭異。
每往里走一步,精神就像被慢慢裹住,反應遲鈍,思維發鈍。
“別停,保持節奏。”
隊長的聲音始終沉穩,通過耳麥傳到每個人耳中。
他走在中段位置,既能觀察前鋒,也能兼顧后衛。
作為星河藥業此次行動的負責人之一,他比任何人都清楚任務的重要性——找到浪子,并將其安全帶回去。
可他們還沒來得及真正接近目標,就出事了。
毫無征兆的震動先是從腳下傳來。
巖壁發出低沉的悶響,像是某種巨物在地下翻身。
下一秒,頭頂傳來碎裂聲。
有人剛抬頭,一塊巨石便從上方脫落,帶著刺耳的摩擦聲砸了下來。
第一塊落石砸中最前方的先鋒隊員。
第二塊幾乎同時落下。
整個通道瞬間陷入混亂。
碎石飛濺,塵土與迷霧混在一起,視線驟然被遮蔽。
通訊里傳來斷裂般的尖叫聲,又迅速被雜音覆蓋。
“后撤——!”
命令還沒說完,更多石塊墜落。
坍塌來得迅猛而干脆。
當震動終于停下,通道已經被硬生生截斷。
兩名隊員當場被砸中頭部與胸腔,沒有任何救援的機會。
剩下的人被分割在不同的巖層間隙里,彼此之間隔著巨石與塌方的巖塊。
耳麥里只剩下零散的回應。
“……我在左側裂縫!左腿受傷!”
“這里被堵死了!我無法匯合!”
“該死!我這一片只有我自己,藥劑還用完了……”
最糟糕的是,他們沒辦法原路返回。
后方通道同樣被落石封死,來路徹底消失。
洞穴結構因為坍塌而改變,原本記憶中的路線圖失去意義。
迷霧沒有因為震動而散去,反而在塵土混雜下變得更加濃稠。
保持清醒的藥劑開始被頻繁使用。
針頭扎入手臂時的刺痛短暫而清晰,隨后是冰涼的藥液沿血管擴散。
幾分鐘內,精神會被強行提起,思維變得銳利。
但那種清醒并不持久,像被借來的時間。
“別浪費藥劑。”隊長壓低聲音提醒,“保持間隔使用。”
他自己還沒有注射第二支。
他自己還沒有注射第二支。
他需要判斷局勢。
必要的時候,他還需要主動讓出這份藥劑。
隊員的呼吸聲在通訊里變得急促。
有人開始咒罵,有人沉默不語。
洞穴深處傳來偶爾的碎石滑落聲,像遠處的回音。
那種持續的疲憊感仍然壓在每個人身上,仿佛空氣本身就是沉重的。
“我們連浪子在哪都不知道……”有人低聲說。
這句話沒有人接。
他們進入洞穴是為了找到目標,現在卻連方向都無法確認。
坍塌打亂了推進節奏,也打亂了心理預期。
時間在迷霧里變得模糊,半個小時像被拉長成數個小時。
終于,有人失去了耐心。
“沒意義了。”那聲音帶著干裂的疲憊,“走不出去,找不到人,藥也快沒了。”
“我們完蛋了。”
他坐在巖壁邊,頭盔抵著石頭,槍放在一旁。
那種放棄并非歇斯底里,而是徹底的泄氣。
迷霧像順著他的呼吸鉆進身體,把最后一點斗志慢慢掏空。
隊長沒有罵他。
他只是冷靜地報出自己的坐標,重新分配可能的會合點,嘗試拼出一條新的路線。
他知道,一旦更多人開始自暴自棄,隊伍就會徹底崩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