凹槽并不深,鮮血很快就鋪滿底部。
紅色在石槽里輕輕晃動,像一面微微震顫的鏡子。
就在最后幾滴血落入的瞬間,空氣忽然變得熾熱起來。
紅光從凹槽底部溢出。
那不是火焰的紅,也不是燈光的紅,而是一種近乎黏稠的血色,仿佛從石頭內部滲出。
它沿著凹槽的邊緣攀升,從細小的石縫里漫延出來,轉瞬之間便將整座神廟籠罩。
壁畫在紅光下仿佛重新活了過來。
人物的輪廓浮動著詭異的光澤,戰士舉刀的姿態、祭司垂首的神情、統治者仰望的側影都變得鮮明而立體。
那一瞬間,時間像是被撕開一道口子,過去與現在在同一空間重疊。
凹槽里的血液開始沸騰。
沒有火,卻像被滾水煮開一般翻涌。
血面鼓起一個又一個細小的氣泡,隨后拉長、扭曲,顏色逐漸加深,質地也發生變化。
原本液態的血在紅光中迅速收縮、拉伸,仿佛被無形的手反復揉捏、壓縮。
安德魯強撐著視線,盯著那團變化中的物質。
疲憊仍在侵蝕他的神經,像潮水一波波拍打意識。
血液不再流動,而是開始凝固。
邊緣變得平直,中間出現細微的紋理。
那紋理像纖維一樣一根根浮現出來,交織、排列,逐漸形成規則的結構。
幾秒鐘之后,那團翻騰的血已經完全脫離“液體”的形態,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片狀物。
幾秒鐘之后,那團翻騰的血已經完全脫離“液體”的形態,變成了一張薄薄的片狀物。
紅光漸漸收斂。
它不再向外擴散,而是被吸入那張新生的紙里,仿佛所有能量都在向中心回歸。
神廟的溫度隨之下降,空氣重新變得冰涼。
最終,凹槽中躺著的,不再是血。
而是一張羊皮紙。
紙面泛著暗紅色的光澤,邊緣微微卷起,像經歷過漫長歲月的風干,卻又帶著剛剛誕生的溫度。
那種質感既古老又新鮮,矛盾卻真實。
安德魯緩緩伸手,將它從凹槽中取出。
指腹觸碰到紙面的一瞬間,那股沉重的疲憊驟然加劇,仿佛有什么東西順著接觸點侵入他的意識。
那不是疼痛,而是一種溫吞的誘惑——讓人想要放松、想要閉上眼、想要把一切交給時間處理。
他深吸一口氣,強迫自己保持清醒。
羊皮紙原本空白的表面緩緩泛起暗色紋路。
字跡并非憑空浮現,而像是從紙纖維深處滲出來,一筆一劃慢慢凝聚。
最終,只留下一個詞。
怠惰。
字跡不張揚,卻異常清晰,仿佛早就存在,只是在這一刻被揭開。
七宗罪之一。
怠惰。
安德魯將羊皮紙折起,塞進口袋。
動作比平時慢,卻沒有遲疑。
紅光已經徹底散去,神廟恢復原本的昏暗與寂靜。
凹槽空空如也,仿佛從未承載過任何東西。
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掌。
傷口仍在滲血,但已經平緩許多。
他用剩余的布條簡單纏住,打了個結。
布料很快被染紅,卻不再往下滴。
走下祭壇時,他的腳步明顯比來時遲緩。
每一步都像踩在松軟的泥里,需要額外的力氣才能抬起腿。
神廟的出口在前方微弱的光線里顯現出來,像一道細窄的裂口。
疲憊感已經緩慢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持續增加的疼痛感。
看來得趕緊去找金幣治療一下了。
安德魯抬頭,緩緩吐出一口氣,把所有糾纏的倦意壓進胸腔深處。
他抬起腳,快步走出了神廟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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