門在身后合上時,發出了一聲并不響亮,卻格外清晰的輕響。
那聲音像是某種界限被確認了一下。
腳步聲沿著走廊向外延伸,起初還算從容,隨后卻明顯加快了節奏,很快就消失在拐角之后。
辦公室里安靜了下來。
不是那種夜深人靜的安靜,而是剛剛有人離開之后留下的空白。
空氣還殘留著方才談話的余溫,卻已經沒有了可以承接它的人。
金幣站在原地,沒有立刻回到座位。
她的目光在門口停留了片刻,又慢慢移回室內。
浪子還坐在沙發上。
但姿態已經完全不同。
剛才那種半躺著、仿佛對一切都漫不經心的樣子已經不見了。
他微微前傾著身子,手肘抵在膝蓋上,雙手垂在腿間,正捏著一張被折成細條的紙。
那張紙顯然已經被反復折過。
邊緣起了毛,折痕密密麻麻。
他的手指卻還在不自覺地繼續用力。
金幣走回辦公桌前,把幾份文件按順序疊好。
她的動作很自然,沒有刻意拖延,也沒有急著坐下。
像是在給這間辦公室一點緩沖的時間。
“剛才,”她開口道,聲音不高,
“那小姑娘給你看的那張紙條,上面寫了什么?”
語氣很平靜。
沒有追問的意思。
甚至連好奇都顯得克制。
浪子的動作明顯頓了一下。
他抬起頭,臉上掛著那種慣常的、略帶敷衍意味的笑。
“哪張?”他反問,像是真的沒反應過來,
金幣看了他一眼。
那一眼很短。
“你后來改口答應他們的時候。”她說,“那張。”
浪子“啊”了一聲,像是這才想起來。
“那個啊。”他說,“沒什么內容。”
他低頭,把那張紙條往掌心里收了收,順勢想塞進外套口袋。
動作有些快。
快得不像他。
“就是小孩子嚇唬人的玩意兒。”
“嚇唬?”金幣重復了一下這個詞,語氣里沒有質疑,“怎么個嚇唬法?”
浪子干笑了一聲。
“就那種,”他抬手比劃了一下,“‘你不幫忙我就去告狀’之類的。”
他說得很隨意。
像是在講一個并不值得認真對待的笑話。
可他的手指,卻已經把那張紙條攥得更緊了。
紙張被擠壓的聲音,在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明顯。
金幣沒有立刻接話。
她拉開椅子,坐了下來。
鋼筆在她指間輕輕轉了一圈,又被穩穩地按在桌面上。
“那小姑娘確實挺擅長這一套的。”她說,“她知道怎么讓人沒法拒絕。”
“那小姑娘確實挺擅長這一套的。”她說,“她知道怎么讓人沒法拒絕。”
浪子的肩膀松了一點。
“是吧。”他說,“她那張嘴——”
“不過,”金幣打斷了他。
語氣依舊溫和,卻讓那句話自然地停在了中途。
浪子抬眼看她。
金幣這次沒有低頭。
她的目光很平靜,卻不回避。
“你剛剛的反應,看起來不像是被說服。”她說,“更像是被戳到了什么不太方便被提起的點。”
浪子的呼吸微不可察地一滯。
他移開視線,看向窗外。
雪還在下。
白色的世界安靜而無辜,和室內的氣氛形成了鮮明的對比。
“你想多了。”他說。
語氣比剛才快了一點。
“我只是懶得和他們吵架而已。”
金幣沒有反駁。
也沒有繼續追問。
她低下頭,翻開面前的文件,像是真的決定把這件事就此放下。
“行吧。”她說。
那一句話說得很輕。
卻讓浪子反而更加不自在。
他低頭,看著自己手里的紙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