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幣和浪子離開的第三天,雪徹底封住了城市。
不是突兀的暴雪,而是那種從凌晨開始,一點一點累積的雪。
最初只是鋪在屋檐的邊緣,薄得像一層猶豫不決的白。
到了中午,街道的顏色已經被統一抹成灰灰的一片,行人明顯少了,車流也慢了下來,連城市慣有的噪音都被雪壓低,變得遲鈍而遙遠。
金幣的醫藥公司依舊亮著燈。
整棟建筑佇立在雪幕之中,像一塊被拋光過的透明晶體。
玻璃幕墻映著天色,卻拒絕任何溫度的交換,冷靜、理性,與外界的風雪保持著一種近乎傲慢的距離。
這里的秩序與天氣無關。
時間,按它自己的節奏流動。
頂層辦公室里,燈光只開了一半。
這可不是為了節能,而是習慣——金幣一直不喜歡過亮的環境。
安德魯坐在主辦公桌前,終端屏幕懸浮在他視線的高度,文件被一頁頁調出,又被迅速歸檔。
他的動作不快,卻極其穩定,像是在執行一種早就被刻進身體里的流程。
沒有猶豫,沒有停頓。
艾什莉坐在另一張桌子旁。
她的姿勢明顯比安德魯隨意得多,椅背被她壓到極限,整個人幾乎是半躺著,腳尖勾著桌腳,輕輕晃動。
電腦上的文字密集而規整,但她的目光并沒有完全落在上面,更多時候是在放空。
“我還是不理解。”
她終于開口。
聲音在寬敞而安靜的辦公室里顯得格外清晰。
安德魯稍微側眼看了她一下。
“這些文件。”她抬了抬下巴,指向屏幕,“我們為什么要核查這些東西?”
安德魯沒有立刻回答。
他把正在看的那一頁滑到末尾,確認權限標記、時間戳和加密狀態都沒有問題,這才抬起頭。
“因為現在只有我們在。”他說。
艾什莉瞇了下眼。
“這算是哪門子的理由?”
“算。”安德魯語氣很平,“而且說實話,這是個難得的機會。”
“機會?”
“金幣不在。”
他說,“公司暫時處于無人監管的狀態。想真正了解她到底接手了一個什么樣的爛攤子,現在是就是最好的時間點。”
艾什莉盯著他看了兩秒,隨后嗤了一聲。
“你什么時候變得這么像管理層了?”
“不是像。”安德魯回答,“只是為了以后少出事,提前弄清楚我們到底站在什么位置上。”
艾什莉沒有再反駁,只是嘆了口氣,把注意力重新拉回終端。
文件的內容并不輕松。
這不是普通的財務報表,也不只是藥品投放記錄,而是一整套完整的研發檔案——
從最初的概念驗證,到中期的臨床測試,再到后期的大規模生產、投放與回收。
她的手指在空氣中滑動,頁面一頁頁向下延伸。
最開始,她的表情只是煩躁。
但很快,那種漫不經心被一點點收了起來。
“……等等。”
她忽然停住。
把其中一段內容單獨調出來。
“這里。”
安德魯起身,走到她身旁。
那一頁被標注為歷史遺留項目,權限等級卻依然很高,明顯不是普通員工能看到的內容。
那一頁被標注為歷史遺留項目,權限等級卻依然很高,明顯不是普通員工能看到的內容。
標題冷靜而直接。
精神干預項目
·
前任主教藥師時期
下面的內容,幾乎讓人不需要任何額外解釋。
對意志的削弱。
對理智的侵蝕。
對人格結構的拆解與重組。
冷靜、系統、毫不掩飾其目的的殘忍。
艾什莉的眉頭幾乎是下意識地皺了起來。
“這不是金幣做的。”她說。
不是疑問,而是判斷。
安德魯搖搖頭。
“不是。”他說,“這是前任主教藥師留下的。”
艾什莉繼續往下翻。
然后,她愣住了。
在某一個明確的時間節點,整個項目被強行截斷。
不是暫停,也不是整改。
而是徹底終止。
權限被凍結,實驗體被全部轉移,所有未完成的數據被封存,項目負責人權限被一次性清空。
沒有任何緩沖。
像是一把刀,干脆利落。
后續備注只有一句話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