靶場在公司地下三層。
從電梯出來的時候,溫度明顯低了一點。
不是刻意的冷氣,而是混凝土結構天然帶來的涼意,像是把城市的喧鬧一層一層隔絕在了上方。
這里不是對外開放的訓練設施。
沒有宣傳標語,也沒有醒目的警示色,只有一整面灰白色的隔音墻,以及排列得極其規整的射擊通道。
燈光明亮而穩定,沒有一絲閃爍,仿佛連“意外”這種概念都被提前排除在外。
這里就是金幣的武裝人員訓練的地方。
空氣里殘留著淡淡的火藥味。
不是新鮮的那種,而是已經被反復通風、清理過,卻怎么也抹不干凈的痕跡,像一段被允許存在的歷史。
艾什莉站在射擊線后。
護目鏡被她推到額頭上,露出一雙沒什么情緒起伏的眼睛。
槍口低垂,手指卻已經自然地搭在護圈外側,姿態看起來不算專業,卻帶著一股隨時可以進入狀態的松弛感。
“我再說一遍。”
她語氣很嚴肅,甚至有點刻意。
“這次你不準嘲諷我!”
安德魯站在她右側半步的位置,已經戴好了耳罩。
他沒有靠得太近,卻也沒有刻意拉開距離,那是一個很微妙的位置——只要她一出錯,他就能立刻伸手糾正。
“我從頭到尾都沒打算嘲笑你。”他說。
語氣平直,幾乎沒有起伏。
艾什莉偏頭斜了他一眼。
“你心里在笑。”
安德魯頓了一下。
“……那我也控制不了。”
她哼了一聲,明顯不打算在這個問題上繼續糾纏。
安德魯見狀,沒有再說什么,只是自然地伸手,幫她調整了一下站姿。
他動作很輕,沒有突然的觸碰感,只是把她略微外翻的腳尖往里推了一點,又在她肩膀上停了一瞬。
“肩別這么僵。”他說,“你一緊張,槍就跟著跑。”
艾什莉沒回頭。
“那是因為你一直在看。”
“我不看你怎么練?”
“你站得這么近,我當然會分心。”
安德魯沉默了一秒,似乎在認真思考這句話的合理性。
“那我和你保持一點距離?”
“……算了。”
艾什莉重新把注意力放回前方。
靶子緩緩升起。
白色靶紙在燈光下顯得干凈得有些刺眼,中央的靶心像是在安靜地等著什么。
她舉槍。
動作并不慢,但可以看出有一點猶豫。
砰。
槍聲在封閉空間里被削去鋒芒,只剩下一聲短促而干脆的回響。
子彈擦著靶紙外緣飛過。
“……”
艾什莉沒有說話。
她重新調整呼吸,又開了一槍。
砰。
砰。
這一次,連靶紙都沒碰到。
子彈打在后方的防彈墻上,發出一聲悶響。
她緩緩放下槍,摘掉護目鏡,深吸了一口氣。
“我覺得。”她說得很慢,像是在給自己時間冷靜,“這靶子在針對我。”
安德魯走到顯示屏前,看了一眼彈著點。
又看了一眼靶面。
“也可能是你在針對它。”
空氣安靜了一瞬。
艾什莉轉過頭。
“你完了。”
安德魯立刻舉起雙手,姿態十分誠懇。
“我只是提出另一種可能性。”
他順勢拿起自己的槍,站到射擊線前。
“我示范一次。”他說。
他的動作不算教科書式標準。
沒有那種刻意的挺直或過分強調的姿勢,但每一個細節都顯得穩定而熟練——腳步站定,呼吸調整,槍口自然對齊。
砰!砰!砰!
三聲槍響幾乎連成一線。
分數顯示亮起。
六分,七分,六分。
不是漂亮的數據,卻是對于一個普通人夠用的的水平。
安德魯把槍放下,側頭看向艾什莉。
“看見了嗎?”他說,“別想著打滿分,先別打歪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