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眉頭緊鎖,神情凝重,卻在看她的時候軟化下來。
打開匣子,里面安安靜靜地躺著一枚項鏈。
父親沒有多余的解釋,只是沉默片刻,伸手把它戴到她頸上。
金鏈冰涼,寶石沉甸甸地壓在胸口。
她當時并不在意,只嫌太沉重。小孩子的任性讓她扯了扯脖子,甚至撇嘴嘟囔。最后干脆將它取下,隨手丟在梳妝臺上。
父親看著她的動作,眼神一瞬間復雜,卻什么也沒說。
只是伸出手,溫柔地摸了摸她的頭,然后長嘆一聲。
——那一嘆,如今成了回憶里唯一的聲音。
后來,府邸燃燒,家仆慘叫,長廊染血。
父親高舉長劍,卻在子爵的軍隊面前孤身倒下。
她只能眼睜睜看著,喉嚨無聲,哭喊不出。
而現在,那枚項鏈卻掛在殺父仇人的脖子上,被當作戰利品般炫耀。
女孩的心口一陣刺痛,她腳步微微踉蹌。
“站穩。”男孩伸手扶住她,壓低聲音。
她怔怔看著那寶石,指尖在袖里發抖,幾乎要將刀柄嵌進掌心。
“漂亮吧?”畫舫上的聲音忽然拔高,是子爵帶著酒意的笑聲。
他捏住項鏈,將那顆寶石舉起,迎著火光炫耀。猩紅的光芒折射在人群臉上,驚呼與喝彩隨之響起。
“這是我從那固執的男爵身上奪來的戰利品!”
子爵高聲說道,“聽說他還想把它傳給女兒?可惜啊,忠義成了愚蠢,他自己把命都送了出去!”
賓客們大笑。
有人附和:“他若早早歸順,怎會落得那樣的下場?偏要與大勢作對,蠢得很!”
另一人搖著酒杯補上一句:
“是啊!如果不是英明神武的子爵大人鎮守此處,早就亂成一團了吧!那死板的男爵,根本沒資格守著這座城。”
笑聲、碰杯聲、附和聲此起彼伏,把“政變”、“殺戮”這些字眼輕描淡寫地掩蓋過去,仿佛只是談資中的小插曲。
女孩眼神一瞬間空白。她明白父親的死因,卻仍舊感到胸口被撕開了一樣。
她晃了晃神,整個人像失了重心。鮮血在唇邊溢開,她卻渾然未覺,只是死死盯著那枚寶石。
男孩立即察覺,伸手握緊她冰冷的指尖,暗暗用力。
“別亂來。”他聲音極輕,幾乎埋進人群喧囂里,“聽他們說——船要在下游靠岸,他要去演講。我們可以再等等。”
女孩的呼吸急促,瞳孔在火光中閃動。那雙眼睛仿佛在說:若不是你按住我,我此刻已經沖出去了。
男孩迎上她的目光,心口發緊,卻硬生生把聲音壓得冷靜:“忍住。要是真的想報仇,就得活著。”
她的指節發白,唇邊血跡斑駁,終于還是沒動作。只是抬頭盯著河面,胸膛起伏劇烈。
——
夜風吹過,畫舫上的歌舞愈發喧鬧,香氣與酒氣撲面而來。有人醉倒在船欄,放聲大笑;有人揮舞酒杯,灑出金色的酒液,順著甲板流淌。
岸上的百姓,有人忍不住鼓掌叫好,也有人咬著牙、低下頭。那耀眼的燈火像是嘲弄,照亮他們的貧困與無能。
男孩與女孩縮在陰影里,緊緊依靠。他們不曾哭喊,也沒有語,只把憤怒和痛苦壓在心底,像暗夜里的火種。
這一夜,他們記住了:仇人的模樣、血耀的光芒、守軍的布置,以及子爵自以為得意的傲慢。
而在夜色深處,那些壓抑的情緒,已悄然醞釀成將來某一刻的風暴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