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尚未散盡。
河面上的霧氣仍未褪去,遠處畫舫上傳來的歌舞聲與琵琶聲在水面上回蕩,像是一層尚未散開的夢境。
然而在另一端,離開了燈火與人潮的城里,空氣卻冷得仿佛能凝結成霜。
男孩牽著女孩,沿著狹窄的石板路疾行。
街道兩側的墻壁潮濕斑駁,雨后積下的水洼倒映著昏黃的燈火與他們急促的身影。
兩人的呼吸在夜風中顯得沉重,直到他們完全脫離了人群與喧囂,才停下腳步。
女孩的肩膀劇烈起伏,粉色的瞳孔里仍映著火光中留下的執念。
那執念像是灼燒過的烙印,讓她眼神空白,卻又鋒利到幾乎要劃破夜色。
男孩瞥見她袖口微鼓,藏在里面的小刀被她攥得死緊,似乎隨時都會劃破布料,滲出寒光。
“別急?!彼麎旱吐曇?,聲音像是被夜風吹散的火星,克制卻急切,“他不會一直躲在船上。剛才我聽見他們說——演講會在劇院舉行。我們要比他們先到。”
女孩抬起頭,那雙粉色的眼眸在火光殘影里泛著銳利的光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輕輕點了一下頭,仿佛把一切都交付給了眼前的男孩。
于是,兩人繼續前行。
——
劇院位于城中心偏西的一條長街,街道寬闊筆直,像是一條冷硬的劍刃,直指遠方。
街口佇立著兩尊巨大的石像,雕刻的是傳說中守護此城的獅鷲。
它們的翅膀展開,爪子鋒利,張開大口,仿佛在無聲地咆哮。
歲月在它們的石軀上留下裂痕,但依舊壓迫感十足。
這座劇院已有百余年歷史。
高聳的尖頂與厚重的拱門像是遠古遺留下的龐然巨獸,冷冷佇立在夜色里。
石墻斑駁,爬滿藤蔓與青苔;鐵制大門漆色剝落,在火把的映照下仿佛張開了一張漆黑的大口,隨時能將踏入其中的人吞沒。
此刻,劇院外已聚集了成排的衛兵。
長矛與盔甲反射著火光,整齊排列在街道兩側。
火把插在地上,風聲呼嘯,火焰左右搖曳,把每一張冷漠的面孔映照得忽明忽暗。
平日這條長街或許人來人往,但今晚已被徹底封鎖。
只有持令牌的貴族與隨行仆從能進入,街口的平民只能遠遠張望,眼神里帶著好奇、畏懼與不安。
有人忍不住低聲議論,卻在頃刻間被衛兵厲聲呵斥,頓時噤聲,連呼吸都顯得小心翼翼。
女孩下意識縮到陰影里,身形微微弓著。
她那雙粉色的眼睛在火光中太容易吸引注意,她只好垂下頭,讓黑發掩住半張臉。
指尖因緊張而微涼,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跳在胸腔里亂撞。
男孩卻冷靜得多。
他仔細打量四周,眼神銳利如鷹。
很快,他注意到這些“把守”的士兵并非如表面那般森嚴。
有人靠在石柱邊,舉著酒壺低聲笑罵;有人干脆蹲下,與同伴擲骰子打賭;還有人背著長槍,偷偷朝街角與娼婦眉目傳情。
“他們在開小差。”男孩心里閃過一抹欣喜。
若是軍紀森嚴,他們連靠近的機會都沒有。
他俯下身,貼近女孩的耳畔,壓低聲音:“等一下,跟緊我,不要發出聲響?!?
女孩輕輕點頭。她的眼睛亮了一瞬,隨即又暗下去,像是被夜色吞沒。
——
他們繞到劇院一側的窄巷。
這里幾乎沒有人跡,墻壁高聳逼仄,壓得人呼吸發緊。
頭頂只有一線天光,夜色沉沉,只有零星的火把光從遠處投來,映得石墻斑駁。
從墻壁外凸的排水口里滴落冷水,落在石板上濺起細小水花,帶著潮濕的霉氣。
空氣中彌漫著腐葉與塵土的味道,讓人心中莫名生出一絲陰冷。
男孩屏息凝神,緊盯著不遠處巡邏的衛兵。
那幾人手里還拎著酒壺,說笑聲帶著酒氣,腳步散亂,眼神全然不在警戒上。
“就是現在?!蹦泻⒌吐曊f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