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下停車場的空氣總帶著一股潮濕與機油混合的味道。混凝土的墻壁吸收了白日的熱氣,此刻散發出悶熱的濕意,仿佛整片空間都在暗中呼吸。
昏黃的頂燈間隔懸掛,光與暗交錯,大片陰影被遺落在柱子與車尾之間,宛如一條條靜默的深淵。
偶爾有水珠從管道滴落,聲響在寂靜中顯得格外突兀,像某種無形的節拍器,提醒著潛伏其中的人:這里并不安全。
安德魯與艾什莉貼在一輛銀灰色轎車的后側,幾乎整個人趴伏在地面。
冰冷的車身帶著一股鐵銹味,濕潤的空氣讓金屬的表面泛著淺淺的水汽。
透過反光,他們能勉強窺見前方的動靜。
不遠處,那輛黑色轎車剛剛停穩,發動機的余溫還在低低顫鳴。
司機推開車門下車,先前在酒店門口傘下的矜持與優雅早已不見,此刻的他顯得松弛,肩膀輕輕一沉,像終于卸下了某種偽裝。
他嘴里叼著一根煙,火機“啪”的一聲脆響,在空曠中格外刺耳。火光一閃,映出他略顯疲憊的面孔。
煙霧在他鼻端呼出,緩緩彌散在空氣里。他抬手從口袋里摸出手機,劃開屏幕,按下了免提。
“喂。”司機的嗓音帶著一絲壓抑的低沉。
那頭很快傳來一個年長男性的聲音,音色低沉而磁性,卻透著冷厲的威壓。
哪怕隔著電話,那股無形的權勢依舊籠罩在空蕩的停車場里,令安德魯和艾什莉都聽得清清楚楚。
“情況如何?”
司機恭敬地吐出一口白霧,回答:“剛把少爺送進圣伯納德皇家酒店。放心,直接送到門口,他自己進去的。我在停車場這邊等著。”
“嗯。”電話那頭沉吟一聲,接著追問,“他有沒有說什么?或者見到什么人?”
“沒有。”司機搖了搖頭,手指輕輕敲擊著車門,像是習慣性的動作,卻也顯露出一絲猶豫。“少爺一路上都沒開口,表情正常,看不出異樣。”
“正常?”電話那頭的聲音驟然低沉,“你確定?”
“是。”司機頓了頓,補充,“我今天都跟在他身邊,他沒有和陌生人接觸。”
電話那端陷入幾秒的沉默,隨后緩緩開口:“聽著,他這段時間行程都不要有差錯。你要盯緊點。至于酒店里的人……”
聲音一頓,似乎在權衡。最終,那人冷聲繼續道:“算了,你進去看著點吧。”
“明白。”司機低聲應道。
“還有,”電話那頭忽然冷冷一頓,語氣陡然鋒利,“你應該還記得他對圣教的重要性吧?出了問題,你該知道后果。”
“是。”司機的聲音中帶上了一絲敬畏,他深深吸了一口煙,煙頭在昏黃的光下亮成一點火星,隨即暗了下去。
電話那端又叮囑了幾句,短促的“嘟——”聲在空曠的停車場里回蕩,逐漸消散。
安德魯與艾什莉對視了一眼。空氣似乎在這一刻凝固。
艾什莉的眼睛微微睜大,心臟像被什么敲了一下。
她輕聲在心底重復:“圣教……”語氣里夾雜著驚訝與若有所思。
能被稱作“圣教”的,必然不是普通教會。
這個司機看似只是個雇傭角色,但背后牽出的,卻可能是某個龐大組織。
安德魯卻沒有說話。他的目光始終沒有離開司機,眼神銳利,像是要把這人徹底看透。
司機吐出最后一個煙圈,抬起頭,似乎要伸展一下僵硬的脖頸。
煙霧繚繞中,他的視線隨意地在四周掃過。
下一秒,他的眼神陡然一頓。
因為——
“咔嗒——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