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色漸漸沉下,夜市的喧囂仍舊像一股不肯散去的熱浪,在街頭巷尾翻騰。烤肉的焦香、酒精的辛辣、叫賣聲與歡笑聲混雜在一起,仿佛一場永遠不會停下的鬧劇。
浪子甩了甩手腕,把最后一點零錢隨意丟在桌上。他沒急著走,而是慢條斯理地擦了擦嘴角,像是在刻意消磨時間。安德魯和艾什莉坐在對面,始終沒有太多表情,只安靜地看著他。
“行了,今晚就到這兒吧。”浪子輕笑,拍了拍桌面,像個無所事事的旅人。
他轉身離開,步伐不快,卻帶著一種不容追隨的隨性。人潮像水一樣在他身邊流動,他的背影很快就融進那股翻滾的熱鬧里,只留下一種若有若無的壓迫感,像一根刺還釘在空氣里。
安德魯和艾什莉都沒說話,只是靜靜地看著他消失。直到那抹身影徹底被夜色和人群吞沒,安德魯才緩緩收回視線。
“走吧。”他低聲道。
兩人一前一后起身。攤位的鐵板上還滋滋作響,殘余的油脂發出焦糊味,幾只飛蟲在燈光下盤旋,像是遲鈍的影子。艾什莉輕輕攏了攏頭發,表情依舊冷漠,只有眼神深處藏著一抹警惕。
他們走向停在街角的那輛舊車。夜市的燈光逐漸稀薄,街道另一端的陰影像是張開的大口,吞沒了他們的腳步聲。
車門關上的瞬間,喧囂被隔絕在外,車廂內只剩下細微的呼吸聲與儀表盤上跳動的光。
安德魯發動引擎,指尖輕敲方向盤,像是在整理思緒。車子緩緩駛離夜市,燈火在后視鏡里漸漸遠去,仿佛一道無聲的屏障,把他們和浪子隔在兩個世界。
車里靜得有些壓抑。
艾什莉靠著座椅,雙手交疊放在腿上,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街景。她沒有急著開口,只是冷冷地勾了勾唇角。
“你看得出來嗎?”她終于打破沉默,聲音不高,卻像刀刃一樣鋒利。
安德魯側了下頭,眼神沉靜:“什么?”
“他在試探我們。”艾什莉回答,語氣里沒有半點疑問,像是在陳述某個不可動搖的事實。
安德魯握著方向盤的手指微微收緊,卻沒有否認:“嗯。”
短促的一個音節,像是給了她確認。
艾什莉輕笑,笑意卻冰冷:“他話里藏刀,可惜,他好像不知道刀口對著的是什么人。”
安德魯瞥了她一眼,目光里閃過一絲意味深長的光。他沒接話,而是把注意力重新落在前方的道路上。街燈的影子在擋風玻璃上快速掠過,一明一暗,像心臟的跳動。
車廂內的空氣再次沉默,只有引擎的低鳴聲在夜里擴散。
“你覺得他信了么?”艾什莉忽然問。
安德魯略一停頓,像是在權衡措辭,隨后緩緩開口:“至少……表面上是。”
艾什莉冷哼一聲:“表面。呵,他可不止一次在語里繞圈子。剛才那幾句話,他幾乎是明晃晃地在等我們露破綻。”
安德魯沒反駁。的確如此。浪子不像那些草率的殺手,也不是單純依靠血腥威懾的打手。他的話,每一個停頓、每一次轉折,都是算計。
“危險的人。”安德魯低聲說。
艾什莉斜過眼看了他一眼,唇角掛著譏誚:“你才發現嗎?安德魯,你有時候真是遲鈍得讓我懷疑你的直覺是不是被磨鈍了。”
安德魯無奈一笑,沒有回嘴。他很清楚,她的刻薄只是習慣性的防御。
“不過——”艾什莉頓了頓,聲音壓得更低,“遲鈍也好,冷靜也好……至少,你今天沒被他繞進去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