天空才籠罩上一層黑,街道被昏黃的路燈切割成支離破碎的光斑,冷風從巷口穿過,卷起地上的落葉與塵埃,帶著一股初秋特有的濕冷氣息——像水汽,又像發霉的被褥,貼著地面緩緩升起。
這個城市,在夜色里顯得沉默而陰郁,仿佛正悄然吞噬一切喧囂與溫度。
蝎子的腳步聲在陳舊的樓道中回蕩著,沉重、緩慢,每一步都像釘子釘進木板,毫無掩飾。
他身形發福,肩背略駝,西裝被鼓起的肚腩撐得略顯滑稽,走起路來一搖一晃,仿佛一個被單位冷藏多年的退休老中層??芍挥兴约褐?,這副油膩而臃腫的外殼下,藏著多少人命賬本。
他一手拎著黑色公文包,另一只手握著一部老掉牙的諾基亞手機,正咬牙低聲訓斥著電話那頭的人:
“什么叫‘資金斷鏈’?你們腦子是擺設嗎?重建!必須立刻重建!”
那頭還在說什么,他卻已經煩不勝煩地打斷:“別跟我講流程!這攤子要是黃了,看你們還有沒有命在這講規矩!”話音未落,他已重重嘆氣,啪地掛斷了電話,隨手把手機砸在門口的鞋柜上。
“成事不足,敗事有余……”他罵罵咧咧地掏鑰匙,一邊還在低聲抱怨:“養你們何用?吃白飯的……”
門鎖咔噠一響。
門打開了。
屋里漆黑一片,窗簾拉得死死的,沒有開燈,空氣里彌漫著一股久閉房間才有的沉悶氣息。但蝎子絲毫沒有警覺,仿佛這正是他慣常的生活節奏。他把包往柜子上一丟,正要脫下外套。
——這時。
一個聲音在黑暗中不緊不慢地響起,像是一道寒光滑過喉嚨:
“干了那么多傷天害理的事,還能活得如此松弛,看來老天對你還真寬容啊?!?
蝎子的動作驟然僵住,猛地轉過身,眼睛瞇成一條線。
客廳最深處,一個瘦高的身影緩緩從黑暗中走出,背后隱約有燈光透過百葉窗灑下,在他臉上一道明一片暗。他步履穩健,表情平靜,右手在不經意間轉動著一把漆黑的匕首,刀刃在指尖間游走,時而反射出鋒利的寒芒。
蝎子的瞳孔驟縮,本能地把手探向外套內側。
他外套里藏著一把shouqiang。
可他動作還未完成,冰涼的金屬便已頂上了他的后背。
“動作慢了。”另一個聲音懶洋洋地響起,是個年輕女人,帶著點調笑與諷刺,“老實點,雜碎。”
蝎子僵硬地轉頭,看見了一張年輕卻異常冷靜的面孔。那女孩年紀不大,粉色瞳孔如刀,穿著黑色外套,手中握著一把銀色左輪,槍口抵在他肩胛骨下方,姿態穩得不像是第一次干這種事。
“你們……想干什么?”蝎子聲音發緊,強作鎮定,“劫財?行,有的是錢。柜子里,抽屜里,還有保險箱,你們拿……”
“別急。”站在他正前方的男人笑了笑,語調平和,卻讓人頭皮發麻,“我們不是為錢來的?!?
“那你們是……警察?聯邦警察?”蝎子腦中電光火石,開始推演各種可能。
女孩輕笑一聲,手指輕敲槍柄:“真要是警察,你現在已經在囚車里了,哪兒還輪得到你坐這說話?”
“但你會希望我們是?!蹦腥恕驳卖敚旖菑澠鹨唤z冷笑。他已走到蝎子面前,從他外套里熟練地抽出那把shouqiang,又毫不留情地開始搜身。
腳踝、后腰、肩胛、背心內襯,一連從蝎子身上搜出了五把武器:一把微型shouqiang、兩把彈簧刀、一把隨身匕首,還有一支特制麻醉針。
安德魯挑眉:“看來你這防備的本領還沒全廢棄呢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