再往旁邊一點,是六瞳。
那位邪教頭子生前曾在他們身邊說過不少廢話,但此刻他站得比任何人都正。靈魂體通體白亮,沒有一絲雜色,像是剛洗凈的一頁紙,甚至比道格拉斯還干凈。
“他站得真直?!卑怖蚩戳艘谎?,語氣不明,不知是調侃還是近似懷念。
安德魯輕笑了一聲,不置可否。“不過他永遠不用說話了。”
靠得更邊的地方,還有四道純白的魂影。他們不說話,也不動,但那種沉默中帶著的“勞作氣息”讓他們一眼便認了出來。
德邦水業的四個工人。
現在,他們安靜地立在一棵發光的樹下,那棵樹沒有葉子,像是由光線本身編織而成。
枝椏纖細又規整,仿佛不是為了生長,而是為了支撐某種概念——一種名義上的“庇護”。
“那是我們殺的人?!卑怖蛘f,語氣仍舊平平。
“他們死有余辜?!卑驳卖敶?,“我們殺他們可不算錯誤。”
“嗯?!彼c點頭,沒有反駁,也沒有探討。他們早就習慣了將責任過濾,只留下必須完成的行動。
他們繼續在庭園中游走。這里安靜得近乎病態,連腳步聲都像被某種軟墊吸收,只剩下內心的回響。
靈魂們依舊不動,也不看他們,像是兩個世界偶然重疊,卻毫無交集。
你可以望見他們的輪廓,卻無法碰觸或打擾,仿佛是一場被延遲的葬禮,在等待一個從未注定會來的“儀式主持人”。
他們最終停在園子中央的水池邊。
水池很淺,卻是完全的黑色,沒有波紋,也沒有倒影。它沒有反映出天空,也沒有映出他們的身影,就像是刻意忽略了任何現實存在的意志。黑得很干凈,干凈到讓人懷疑這不是水,而是一塊活著的陰影。
“東邊的那扇門還沒開?!卑驳卖敽鋈徽f。
艾什莉低頭看著水面,像是想從中窺見某種線索?!拔覀円M去嗎?”
“不急?!彼穑暰€仍未移開,“先回去看看那惡魔會不會說點什么?!?
艾什莉點點頭,從水池邊站起,手在褲側拍了一下,像是拍掉不存在的灰。
“走吧?!彼f。
他們轉身離開水池,腳步聲在這片死寂的空中庭園里回響得更加清晰,像是落在封存舊信件的紙封上。
走出傳送門的瞬間,光膜微微震顫了一下,不大,卻像是在記住他們。
艾什莉回頭看了一眼。
靈魂們仍然漂浮在那里,沒有一個動過。沒有風,也沒有光的流動。
像是進入了某種永恒暫停的錄像狀態,只剩下漂浮著的靜謐證據。
只有他們,是活人。
至少目前還算是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