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們沒再繼續問什么。這種話他們已經聽得夠多,太多。答案從不會在第一次出現時揭示,惡魔喜歡鋪陳,喜歡延遲,喜歡在人放松時給出結論——他們早已習慣。
他們并肩走向那間為他們準備的屋子。門口沒有門鈴,沒有銘牌,只有一只干癟的鈴鐺釘在門框上,不響,也搖不動。門推開時無聲無息,像是這世界默認了他們的進入。
屋子里比外觀看上去溫暖許多:一張雙人床,床頭柜上放著灰色馬克杯和打開一半的水果罐頭;一張簡陋的圓桌;角落里有一盞發出溫吞黃光的落地燈。空氣中混著鐵銹味和某種水果糖漿的香精氣息,像是在模擬“舒適”這個詞,卻始終模擬得不夠真實。
艾什莉繞到窗邊,掀開窗簾。窗外依舊是紅霧翻騰,沒有任何地平線,仿佛整個世界就是一張包裹住孤島的傷口。
“真他媽浪漫。”她低聲說。
安德魯沒有回應。他把外套脫下搭在椅背上,腰側露出那柄殺手“老鼠”留下的刀鞘。他的背包還在,里頭放著那把更沉重的切肉刀。他坐到床沿,彈簧輕響,像在發出無聲抗議。
艾什莉回頭看他,目光滑過他手背上還未完全愈合的傷口。那是他在為了開啟法陣而割下的血口,艾什莉親手給他包扎的。
她走過去,伸手拉起他的手腕,檢查那層繃帶。
“痛不痛?”她低聲問,沒有多余語氣,像是例行公事,卻又莫名沉重。
他偏頭看她:“你包的,我敢說痛?”
她瞥了他一眼,然后放開。他沒笑,也沒動,像是被她那點力氣釘在了床邊。
她沒回他的話,反而坐到他身邊,兩人肩貼著肩,什么也不說。隔著衣物,她依舊能感覺到他肩膀的微熱。安德魯始終是冷靜的、清醒的,但她知道,他的敏感藏得更深。
她順手拿走他手上的打火機,放在床頭柜上:“別一直握著它,像是在準備逃跑?!?
“這地方值得我這么做?!彼卮?。
她沒有否認。
他們坐著,靠著,誰也沒有進一步動作。窗簾半掩,光落在他們的鞋尖上,像是某種溫順的投影儀,把他們的沉默拉長。
門外傳來一聲輕響,像是惡魔在暗示它已經離開。他們沒有回應,沒有動彈,也沒有說話。
他們的身影在這安靜的房間里沒有重疊,但也沒有分開。兩人之間沒有甜蜜語,也沒有故作曖昧的拌嘴,只有彼此那份相互默契得近乎病態的熟悉——他們知道何時該sharen,知道何時該后退,也知道對方什么時候什么都不說,反而是在回應。
他們不知道惡魔要他們做什么,也沒打算現在就知道。他們早已習慣了懸崖邊的等待。
安德魯垂眸,看向她的側臉:“你覺得它會開出什么條件?”
“誰知道。”她的聲音軟了幾分,靠著他說,“反正……早就是共犯了?!?
屋內光線一閃,像是紅霧外那團沉默的球體微微顫動了一下,然后又一切歸于安靜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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