空氣在穿越傳送門的那一刻像是被撕開了一道縫。艾什莉和安德魯并肩站在那片猩紅的空間里,身后的法陣悄然閉合,沒有一絲聲響,像一口不肯回音的深井。
他們腳下是一座懸浮于虛空的孤島,四周空無一物,天與地同色,都是被某種濕潤黏膩的紅所吞沒。
沒有風,沒有鳥,也沒有時間流動的跡象,整片領域像是某種呼吸緩慢的生物體內腔,潮濕、溫吞、令人壓迫,卻意外安靜。
“這就是他的‘領域’?”艾什莉打量四周,語氣平淡得近乎冷漠,像在參觀某個失敗的展覽。她的史密斯左輪依舊掛在腰側,槍套舊得發亮,但她的手指從未離開。
“比我想的規整一點。”安德魯說,聲音低啞。他下意識摸了下胸口口袋,那枚銀色打火機還在,是他穿越界限時唯一確認安全感的方式。
他沒打算點火,只是確認它還在。
三棟房子孤零零地立在不遠處,像被什么隨手擲落在島上的模型建筑。最左邊那座像蒸汽朋克小說的遺骸:銅管盤繞,生銹的金屬齒輪在無風中自轉,窗子鼓脹著彩色玻璃,仿佛隨時會破裂。
中間那棟像zhengfu辦公樓,規整、沉悶、沒有溫度,頂部有一根彎曲斷裂的旗桿,好像本該宣誓,卻忘了國度的名字。
最右邊——那是為他們準備的地方——卻像旅館樣板房,裝修風格雜糅不清,像拼貼畫:太整潔,又缺乏生活的真實感,仿佛參考了成千上萬個陌生人的回憶,但沒有一樣真正屬于他們。
“怎么,每間都抽一點來拼圖嗎?”艾什莉盯著最右邊那棟屋子,聲音輕得像刀子在剝蘋果皮。
一團懸浮的球體忽然出現在他們面前。依舊是籃球大小,表面炭黑色,暗紅色的脈絡像血絲,又像某種未結痂的傷口,在球體表面無規律地流動,仿佛在不停呼吸。
“歡迎。”
它說,這一次,沒有以往的文句式,也沒有冗長的隱喻,只是簡單直接,甚至語調也變得正常。
艾什莉一愣,然后笑了:“原來你會正常說話。我還以為你有語障礙。”
“那是為了顯得更有威嚴。”惡魔語調近乎誠懇,甚至帶著些微自豪,“你們人類似乎對那一套更敏感。”
“我不喜歡。”她答。
“我知道。”惡魔的語氣幾乎帶笑,“但你還是來了。”
安德魯站在她略靠后的半步位置,沒有開口。他的警惕沒有放松,手仍然在胸前口袋里,指尖悄然觸碰著打火機的輪盤。
他不信任這里的一磚一瓦,也不信任眼前這團總愛模棱兩可的存在。
“你找她,到底想讓她做什么?”他終于問了出口,聲音很輕,卻沒有回避。
“等等,我會告訴你們。”惡魔沒有回答,只是向那棟旅館樣的屋子偏了偏球體,“先住下吧。你們穿過兩界,也累了。若不歇一歇,又怎么有力氣面對更嚴重的問題?”
“比如?”艾什莉冷冷追問。
“比如代價。”惡魔淡淡地說,像在提醒,又像在試探,“又或者,是自由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