莉莉的指尖開始發涼,一種陌生而危險的情緒從心底緩緩浮出,像黑色的墨,在胸腔深處滴落開來,迅速染透四肢百骸。
如果她死了,是不是就沒人再煩她了?
如果那個女人死了,是不是……他們就能自由了?
她愣住了,那個念頭像某種詛咒,從她心里最黑暗的角落里緩緩蠕動而出,冰冷、沉重、危險,卻前所未有地清晰。
她看著那女人的眼神開始變了。她盯得久了,連自己的呼吸都開始紊亂起來。
她想動手。
她想尖叫,想撕碎這一切,想把那些壓了太久的東西從胸腔里拔出來,狠狠摔在地上,看它們碎成齏粉。
“莉莉。”安迪低聲喊了一句。
她忽然回過神來。
他還在牽著她。
她低頭,看見安迪的手指死死扣住她的。他的骨節因為用力過度而泛著蒼白,像是某種拼盡全力的承諾,又像是他們之間唯一還殘留的秩序。
那一瞬間,她感覺有什么東西在心里“咔噠”一聲斷裂,又仿佛在同一時間,被重新釘牢。
是憤怒?是委屈?還是絕望?
她說不上來。
她只知道,如果不是安迪拉著她,她可能真的會做出什么。
“滾進房間去!”母親終于吼道,像是在宣布這場不對等的審判落下錘音,“你們兩個。我要是再接到學校的電話,就不是這么簡單了!”
她一屁股坐回沙發,點燃了一根煙,像點燃她自己殘余的尊嚴。
“真是倒了八輩子霉……”她一邊吐著煙一邊罵,“誰來接收你們,我都高興得謝天謝地……我和你爸到底做了什么孽?才留下你們這種東西……”
安迪牽著莉莉,低著頭走過客廳,仿佛早已習慣這種侮辱與辱罵。
他們進了那間屬于他們的房間。
門“啪”的一聲關上,帶著一絲顫抖,隔絕了所有叫罵,也隔絕了整個世界。
屋子不大,窗戶關得嚴實,空氣悶得像是從不流通。光線從簾縫中透出幾道線條,像靜止的時間,斜斜地照在凌亂的床單上,照在他們被困住的人生中。
莉莉再也控制不住情緒,慢慢蹲下,將臉埋進膝蓋之間。
她沒有哭,也沒有出聲。
只是呼吸紊亂,像是胸腔被什么重物壓住,什么都吐不出來,什么都咽不下去。
安迪坐在她身旁,伸手攬住她的肩。
他們什么都沒說,卻仿佛什么都已經說了。
這個世界太大,大得裝不下他們。
而這個家,太小,小得只剩下彼此作為容身之地。
他們像兩株被風暴連根拔起卻又被遺棄的植物,在塵土與噪聲中相互依偎,緊緊護住彼此的脆弱和殘缺,只為守住心底那一點未熄的火光——
哪怕下一秒就被風吹滅,也不能松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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