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會覺得累嗎?”她突然問。
安德魯抬頭看她一眼,“哪方面?”
“就這樣,一直走,一直換地方,一直在找事情做。”她低頭解著鞋帶,語氣冷靜得像在問天氣,“我有時候會想,我們到底算不算活著。”
安德魯沒有立刻回答。他走到她身邊,坐下,過了幾秒才開口:“我們當然活著。”
他聲音低下來,有點不符合他平常的語氣。“只有和現在這樣的你在一起,才能讓我感覺到還活著。”
她沒說話。只是轉過臉,目光落在床尾,那扇沒關緊的窗子隨著風輕輕晃動。外頭的枝葉在玻璃上劃出不規律的陰影,像夢境邊緣的漣漪。
她忽然笑了一聲,像是自嘲。
“你一直都這么會講話。”
“我是認真的。”
艾什莉伸手在他胸口輕輕推了一把,像是要把他推開,又像只是隨意觸碰。他沒動,任她手停在那里,感受到掌心那一瞬間的溫熱。
“你想洗澡先,還是我去?”
“你先去吧。”她靠回床上,“我想看看這電視能不能打開。”
他站起身,走向浴室。走前回頭說了句:“不要亂跑。”
她翻個白眼,“我又不是小孩。”
浴室門關上了。
安德魯打開水龍頭,水聲嘩地響起,像是一種來自另一個世界的白噪音,蓋過了屋外細碎的夜雨聲,也掩住了他心底那些沒有說出口的疲倦。
艾什莉靠著床側,盯著天花板發了一會兒呆。她不是在想什么復雜的事情。她只是突然意識到,今天他們活下來了。
而且依舊并肩而行。
她起身換了衣服,把枕頭拍了拍,又把電視打開。屏幕閃了幾下,終于亮起,是某檔早就過時的綜藝節目,主持人的笑聲空洞而尖銳,像是在一個早已腐爛的世界里拼命裝出活氣。
她關了電視,坐回床上,低頭看了看自己口袋里的護符——那個小巧的捕夢網。
她用指尖輕輕碰了碰那掛飾,捕夢網上那紅色紋路似乎微微亮了一瞬,像是回應,也像是嘆息。
水聲停了。安德魯走出浴室,頭發還滴著水,他抖了抖毛巾,看了她一眼:“輪到你了。”
“嗯。”
她站起來,走過他身邊時,指尖悄悄拂過他的手背,沒有多余的動作,卻像在確認他依然在那里,依然真實。
輪到他坐回床邊,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浴室門后。
一切安靜下來。
不久后,燈光熄滅。窗簾被拉上,夜色無聲地包圍了這間旅館,像某種殘忍卻溫柔的手。
黑暗中,兩人的呼吸漸趨平穩。
床頭,艾什莉的那個捕夢網,在夜色中輕輕晃動了一下。
然后,閃過一絲微妙的血光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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