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先繞城東一圈。”安德魯坐進副駕駛,語氣中帶著點未散的疲憊,“我們得繞開主干道。我還想再查一次那家公司。”
“毒之水?”
“嗯,還有蝎子。”
艾什莉點了點頭,合上油箱蓋,坐進駕駛座,鑰匙一擰,車子發出一聲低沉的咕噥,像是一只沉睡太久、剛被喚醒的野獸,咽了口氣,又不甘地咆哮了一聲。
他們慢慢駛出車位。
安德魯偏頭,看向后視鏡中那棟小旅館的影子。它安安靜靜地立在原地,陽光灑在略顯斑駁的灰白墻面上,仿佛一切都沒有發生過,仿佛它從來就只是一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落腳點,而不是他們短暫逃亡中的庇護所,不是那晚血與火、命懸一線的背景。
風吹進車窗。艾什莉隨手將玻璃搖下一半,秋天的氣息撲面而來,帶著枯葉與塵土的氣味,混著一點草木被踩碎后的清苦。
“你有沒有想過,”她突然問,“如果那天打火機不在你口袋里——你現在會變成什么樣子?”
安德魯愣了愣。
“我想過。”他低聲說。
“那你有沒有想過,我會變成什么樣子?”
她語氣仍然平淡,沒有責怪,也沒有情緒激動,只是像在陳述一個邏輯遞進的問題,仿佛已經默默思考了很久。
安德魯轉頭,看著她的側臉。陽光落在她睫毛上,一根根都像是沾了金粉,影子斜斜地落在她臉頰上。她沒有笑,也沒有皺眉,只是靜靜開著車,像是在等待他給出一個她其實早已知道的答案。
“……我不敢想。”
“我也不敢。”她輕輕說了一句。
車子駛過城市邊緣,路旁是一片漸漸空曠的田野,遠方風力發電機緩緩旋轉,像是巨人的白色手掌,在風中無聲地擺動。
他們就這么安靜了一會,沒有人再說話。
過了良久,安德魯才低聲說:“但至少我們現在還在。”
他看著窗外的風景一閃而過,草地、樹影、灰白的公路指示牌。
“我們還在一起。”
艾什莉偏頭看了他一眼,沒有回答,只是點了點頭,然后輕輕“嗯”了一聲。
她踩下油門,車子“嗡”地加速,沖上前方一個淺淺的坡道。陽光斜斜灑進來,透過前擋風玻璃,柔柔地灑在他們并肩坐著的肩膀上。
秋天還在繼續。
“你打算給這一集叫什么名字?”
安德魯輕勾嘴角,突然問道。
“《安德魯和艾什莉還有那愚蠢的復仇!》”
艾什莉眼中閃過幾分凌厲的光芒,握緊了方向盤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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