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的手在口袋里抓鑰匙,指尖在一串金屬片里亂翻,幾次差點掉落。鑰匙終于卡進門鎖——
咔噠一聲。
門開了。
屋內靜得出奇。
窗簾拉了一半,陽光從布料縫隙斜斜地投在地毯上,落下一道道斑駁的金紋。
她手里的藥袋啪地掉在地上,塑料殼撞在地板上,發(fā)出清脆的一聲響。
——安德魯躺在床上,歪倒在枕頭邊。
繃帶已經(jīng)徹底浸透,血從他胸口蜿蜒而下,染了整片床單,甚至流到了地毯上。他的手垂在床沿,指尖泛白,臉色蒼白得幾乎透明。額發(fā)凌亂地貼著額頭,呼吸若有若無。
他一動不動。
陽光剛好打在他臉上,像是為一場沒有觀眾的死亡劇布了光。
艾什莉的瞳孔猛地收縮。
她整個人僵在原地,大腦一片空白,耳朵里嗡地一聲響,幾乎聽不到世界的聲音了。
這一刻,她突然明白了恐懼是什么。
那不是在槍口下逃命時的絕望,不是在廢墟中拖著傷員前行的悲壯,也不是面對惡魔時的憤怒,而是現(xiàn)在、此刻、眼前這個人——
她怕他就這樣死去。
怕再也聽不到他叫她的聲音,怕再也沒有人坐在床邊皺眉、低聲嘮叨,怕再也沒有任何人用那種她獨一份的溫柔看她。
她腳下發(fā)軟,手撐住門框才沒摔倒。
但她來不及害怕。
下一秒,她就撲了上去。
“安德魯——!”
她聲音都變了調,帶著尖銳和破碎,像一把生銹的刀狠狠切開了寂靜。
她膝蓋跪上床單,直接壓在血泊上,卻渾然不覺,只一把抓住他冰涼的手。血立刻染紅了她的褲腿和指節(jié)。
“你聽見我說話嗎?你睜開眼……你他媽睜開眼!”
她顫抖著掀開毛巾,看到里面已經(jīng)開始潰爛的傷口,血還在緩緩冒出,像是最后的殘存。
“我回來了……我?guī)幓貋砹耍銊e睡過去!聽見沒!你睡了我就把你掐醒!”
她一邊說著,一邊徒手按住傷口,血立刻滲滿了手掌,她手抖得像是要碎掉,眼淚卻遲遲沒掉下來。
她還在撐。
一秒,兩秒,三秒。
然后,眼淚砸下來。
她閉著眼,頭靠在他胸前,聽那幾乎聽不見的心跳聲。
還活著!
她一邊抄起那些醫(yī)療物資開始包扎,一邊低聲嘶吼:
“你給我撐住,安德魯!我不準你死——聽見沒有!!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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