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小心地踩下去,車緩緩加速,輪胎碾過碎石,發出細微的“咔啦咔啦”聲,像某種古老的儀式正悄然展開。
“還可以。”安德魯靠在椅背上,頭微微偏向窗外,“起碼沒直接倒進那條溝。”
“你閉嘴的承諾不超過十秒。”她咬牙。
“這回是真的閉嘴。”
車緩慢地駛出藏身的樹叢,顛簸著上了通往主路的小徑。
安德魯忽然側頭看她一眼。
她神情專注,唇抿得緊,下巴沾著汗。每當車身稍有晃動,她就條件反射地猛握方向盤——盡管實際上速度慢得像只小烏龜爬行。
“你之前真的沒開過?”
“就……游戲機模擬那種。”她的語氣里滿是不情愿。
“哪種游戲機?”
“掌上型的那種。我拿了第一。”
“怪不得。”他閉上眼,“撞樹前都沖得挺猛的。”
“你再說一句我真把你扔下去。”
“……我閉嘴。”
車內沉寂了片刻,只有引擎的低鳴與輪胎與砂石摩擦的細響,像是心臟終于緩過勁來開始跳動。
艾什莉余光掃向他。
他的呼吸仍不穩定,胸口的布條已被新的血色浸透。他靠得很低,像是怕撐不住自己的重量,但嘴角還是牽著一抹淡笑。
她忽然開口:“你是不是疼得說不了真話?”
安德魯閉著眼,聲音輕得像是從身體深處飄出來:“不疼。”
“騙人。”
“我只是……不想一睜眼,就看到你哭。”
她手一抖,車輪險些蹭到路沿,趕緊糾正方向。
“我才沒哭。”
“是是是。”他帶著調侃地低笑一聲,“你只是臉上泥太多,看起來像流了點水。”
她沒有回嘴,只是輕輕咬了咬唇。車繞過一棵倒下的小樹,重新駛上較為平坦的路段。
霧在遠方緩緩散開,天色從灰白轉向淺藍,一縷陽光穿過枝頭,照在擋風玻璃上,像是某種無聲的寬恕。
“你當時知道我會攔住他嗎?”她忽然問,語氣輕得像一片飄浮的灰燼。
“我不知道。”安德魯答得很坦然,沒有猶豫。
“那你還沖上去?”
“我賭你……不會讓他活著離開。”
車速穩定下來。
風從半開的車窗鉆進來,吹亂了艾什莉的發尾,陽光斑駁地灑在她臉上,把那些血跡和塵土染上一層淡金的微光。
她低聲說:“不要亂立flag。”
“好。”安德魯緩緩睜眼,看了她一眼,“那我改成信你。”
她輕哼了一聲,像是對這句話不屑一顧,又像是在掩飾什么。
他們穿過最后一段林間小路,駛向遠方那條通往城市的公路。
身后的廢墟,沉入霧與灰燼。
而車輪碾過的方向,是陽光升起的地方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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