十指相扣,他們彼此的手掌貼在一起,像是舊傷對舊傷的撫慰,又像是在夜色中交付的沉默誓。
這一次,他們的手心之間沒有了那層厚厚的可悲的護符,也不是為了預而躺在一起。
他們沒有再說什么,因為此刻語已無力解釋內心的重量。
他們就這樣躺著,頭靠得很近,呼吸在空氣中交匯,帶著一點暖意和微不可聞的顫抖。
窗外的風敲打著旅館的木制窗框,發出不緊不慢的節奏,好似為他們的沉默伴奏。
然后,安德魯忽然想起了一件舊事。
“你知道嗎……”他輕聲道,“我曾經也被問過,‘什么是愛?’”
艾什莉輕輕嗯了一聲,沒有多問,只是聽著。她能感覺到他的呼吸帶著回憶的溫度,在夜里浮沉。
“那是一次考試?!卑驳卖斖旎ò澹旖俏⑽⒙N起,帶著一點懷念,“出題的老師是哈瑞克。那個又愛又恨的家伙?!?
“哈瑞克?”艾什莉挑了挑眉,“你說的是那個文學老師?我記得你有次說他想把你寫的詩拿去當反面教材?!?
“沒錯,就是他?!卑驳卖斝α诵?,“我那時候最喜歡他的課,但也被他折磨得夠嗆。幾次都是擦著及格線過的?!?
“然后呢?”她問。
“然后他給我們出了一道題:‘什么是愛?’”
安德魯咬著下唇,像是在回憶那一刻,“大家都立刻開始寫答案。有的人寫得很長,有的寫得像散文詩。我愣了半天,才落筆寫了一句話?!?
他轉頭看她,眼神溫柔,“‘愛是陪伴在身邊的奉獻?!?
艾什莉沉默了一瞬,然后慢慢笑了?!罢媸悄銜懙脑??!?
“結果全班的答案都被批改得亂七八糟,全是紅筆,但奇怪的是……我們全都得了滿分?!?
“哈瑞克說:‘每個人的愛都不一樣,這不存在對錯?!?
艾什莉的眼神落在他臉上,像是從那句話里聽見了什么。她沒有急著說話,只是安靜地注視著他,好像在等他把話說完,又像是在默默承認某種被悄悄揭開的情緒。
安德魯繼續看著她,這一次沒有笑,而是輕輕說:“但現在我想改一改我的答案?!?
“嗯?”
他頓了頓,聲音變得低而緩,“愛是那想要觸及卻收回的手?!?
話落時,他的手指正輕輕貼著她的指節,那種細微的、溫柔得近乎悲傷的觸碰,讓艾什莉心口莫名一緊。
那是一種比擁抱更讓人無法逃脫的親密,一種不而喻的等待與克制。
她沒有說話,只是目不轉睛地看著他,像是在某個極深的地方,聽見了一種她從未聽懂的旋律。
那一刻,她幾乎想撲過去,親吻他,把所有遲到的語都埋進他的唇縫里。
但她忍住了。
不是因為不想,而是因為她知道,“想要觸及卻收回的手”,才是此刻他們最真實的距離。
她緩緩閉上眼睛,輕聲說:“晚安。”
“晚安,親愛的。”他也閉上眼,語氣輕柔,像是替他們在混亂的命運中蓋章。
他們依舊緊握著彼此的手,就這樣靜靜躺著,呼吸相連,夢境將他們緩緩吞沒。
在那夢里,沒有名字,沒有過去,只有那雙終究沒有收回的手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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