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一日，天光初晴，積雪未融。

外城新開的一家名為“四海茶館”的鋪子里，坐滿了南來北往的客商和本地歇腳的居民。

說書先生唾沫橫飛地講著李布政使大破突厥、柳郡守智安百里的故事，引得滿堂喝彩。

在茶館不起眼的角落，坐著一位老者。老者約莫六十上下年紀(jì)，須發(fā)皆白，卻梳理得一絲不茍，穿著一身洗得發(fā)白的青色棉袍，看似尋常，但那雙半開半闔的眼眸中，偶爾掠過的精光卻顯示出不凡的氣度。

老者獨自品著一壺最普通的粗茶，安靜地聽著說書，仿佛融入了這市井喧囂，又似乎超然其外。

有熟識的茶客與他打招呼：“郭老先生，今日又來聽書啊？”

被稱作郭孝的老者微微頷首，露出一個溫和卻略帶疏離的笑容：“人老了，就愛湊個熱鬧。”

無人知道這老者的來歷。

他是半月前獨自一人來到潛龍鎮(zhèn)的，租住了外城一間普通的民房，平日深居簡出，偶爾會來這茶館坐坐，或是去新建的學(xué)堂附近轉(zhuǎn)轉(zhuǎn)，看著那些奔跑嬉戲的孩童出神。

他語不多，但偶爾與人交談，引經(jīng)據(jù)典，見解獨到，讓接觸過他的人都不敢小覷。

有人猜測他是避禍的隱士，有人覺得他是游學(xué)的老儒，但誰也說不清他的根底。

郭孝就像一顆投入湖面的石子，悄無聲息，卻已在潛龍鎮(zhèn)這潭愈發(fā)深廣的水中，漾開了細(xì)微的漣漪。

此刻，郭孝的目光掠過茶館窗外熙熙攘攘的人群，看向遠(yuǎn)處那巍峨的潛龍鎮(zhèn)內(nèi)城城墻，以及更遠(yuǎn)處工坊區(qū)隱約可見的煙囪，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察覺的贊許與更深沉的思索。

“潛龍在淵……騰必九天。”郭孝用只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低語，“只是，這片天地，究竟能容你飛到多高？老夫……拭目以待。”

他放下幾枚銅錢，拄著一根普通的竹杖，步履從容地離開了茶館，身影漸漸消失在熱鬧的人流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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