斷脈劍的寒光在昏暗的密室里劃出冷冽弧線,距離柳青瓷的胸口不足三尺。
空氣仿佛凝固了,只有洞外蠱蟲“滋滋”的嘶鳴不斷鉆進來,混雜著陳老栓急促的喘息和九叔虛弱的悶哼,將這方寸之地的絕望氛圍拉到了極致。柳青瓷胳膊上的傷口還在淌血,鮮紅的血珠順著指尖滴落,砸在青石板上,發出細碎卻刺耳的聲響。
“十三,快住手!她是青瓷啊!是跟你出生入死的師姐!”陳老栓踉蹌著想要再次沖上前,卻被十三周身躁動的陰邪之氣逼得后退半步,只能眼睜睜看著那把染過蠱蟲血的劍,一點點逼近自己視若親女的姑娘。
九叔靠在墻根,剛凝聚起的一點陽氣還沒來得及催動,就被十三身上翻涌的黑氣震得氣血翻涌,他捂著胸口,艱難地嘶吼:“十三……別被怨魂迷了心智……那是毒婆婆的詭計!”
可此時的十三,耳朵里只剩下識海里毒婆婆癲狂的嘶吼:“殺了她!她是假的!殺了這個幻象,你才能救所有人!”
他的瞳孔被黑氣浸染,只剩下一片渾濁的猩紅,握劍的手因為用力而青筋暴起,指節發白。剛才砍中柳青瓷胳膊的瞬間,那抹刺眼的紅曾讓他意識短暫清明,可毒婆婆的怨魂之力立刻卷土重來,將那點清明碾得粉碎。
“你騙不了我……”十三的聲音沙啞得像是從喉嚨里擠出來的,每一個字都帶著撕裂般的痛苦,“你就是毒婆婆幻化的怪物……想騙我放下警惕,奪走養蠱珠……我不會再上當了!”
劍刃又往前送了半寸,凌厲的勁風刮得柳青瓷的臉頰生疼。她能清晰地看到劍身上倒映出的、自己蒼白卻堅定的臉,也能看到十三眼底深處那一絲被黑氣死死壓制的掙扎。
她沒有躲。
非但沒躲,柳青瓷反而深吸一口氣,忍著胳膊上鉆心的疼痛,往前邁了一小步。這一步,直接將自己的胸口送到了劍刃前,距離劍尖只剩下不到一尺的距離,只要十三再稍微用力,這把能斬斷蠱蟲經脈的劍,就會穿透她的心臟。
“你瘋了!”陳老栓嚇得魂飛魄散,失聲尖叫,“青瓷,快躲開!”
九叔也瞳孔驟縮,想要催動符紙阻攔,卻發現體內陽氣枯竭,連抬手的力氣都沒有,只能急得眼眶發紅。
十三也愣住了,握著劍的手不由自主地頓了一下。他沒想到這個“幻象”竟然如此瘋狂,非但不逃,反而主動送死?毒婆婆的蠱術,已經詭異到這種地步了嗎?
“十三,看著我。”柳青瓷的聲音很輕,卻帶著一種穿透人心的力量,壓過了蠱蟲的嘶鳴和毒婆婆的嘶吼,清晰地傳入十三的耳朵里。她的眼睛直直地看著十三的眼底,那里面沒有恐懼,沒有怨恨,只有濃得化不開的擔憂和真誠,“看著我的眼睛,我是青瓷,我不是幻象。”
十三的眼神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黑氣翻涌得更厲害了,他想要移開視線,卻被柳青瓷的目光牢牢鎖住,像是被一種無形的力量牽引著,無法掙脫。
“你不是……”他還想反駁,可話到嘴邊,卻被柳青瓷接下來的話打斷。
“我們一起去過黑水潭,你為了幫我找冰魄蓮,差點被黑水玄蛇吞掉。”柳青瓷的聲音緩緩響起,帶著回憶的溫度,同時,她悄悄催動了體內僅存的一點魂息,激活了兩人之間早已締結的魂契。這是青嵐族獨有的秘術,能將最純粹的情緒和記憶,直接傳遞到對方的識海里,不受陰邪之氣的干擾,“你還記得嗎?當時你把我護在身后,說‘師姐別怕,有我在’,最后是你用斷脈劍斬斷了玄蛇的七寸,才拿到了冰魄蓮。”
魂契的力量悄然涌動,一道微弱的綠光從柳青瓷的眉心升起,順著空氣,緩緩融入十三的眉心。
十三的識海里,原本被黑氣籠罩的空間,突然亮起了一點微光。緊接著,一段清晰的記憶碎片浮現出來——幽暗冰冷的黑水潭,渾濁的水面下,巨大的玄蛇鱗片泛著寒光,他將柳青瓷緊緊護在身后,握著斷脈劍的手雖然顫抖,卻異常堅定,最后一劍刺入玄蛇七寸時,濺起的黑水打濕了他的臉頰。
“不……這是假的!是你制造的記憶幻象!”毒婆婆的虛影在識海里瘋狂地扭動,想要驅散這段記憶,“十三,別被她騙了!這些都是假的!”
黑氣瞬間涌了上來,想要吞噬那點微光。可柳青瓷的聲音還在繼續,魂契傳遞的記憶也越來越清晰。
“我們還一起對抗過風無影。”柳青瓷又往前邁了一小步,劍刃已經貼到了她的衣襟,冰涼的觸感透過布料傳來,可她的眼神依舊堅定,“當時風無影用傀儡術控制了村民,你為了保護大家,硬生生扛了他三記陰風掌,吐了三口血都不肯后退。最后是我們聯手,用青嵐族的符陣和你的斷脈劍,才擊退了他。你還記得嗎?你當時說,‘師姐,我們要守住石洼村,守住身邊的人’。”
第二段記憶碎片涌入識海——風無影帶著傀儡大軍壓境,村口的老槐樹下,十三渾身是血地站在村民身前,胸口劇烈起伏,卻死死咬著牙不肯倒下。他轉頭看向自己的眼神,帶著倔強和堅定,然后兩人并肩作戰,符陣的金光和劍的寒光交織在一起,擊退了那些猙獰的傀儡。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這些……這些是真的……”十三的嘴唇微微顫抖,握著劍的手開始不受控制地發抖。識海里的黑氣雖然還在頑抗,但那兩道記憶的微光,卻像兩顆種子,在黑氣中扎下了根,漸漸驅散了些許陰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