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毒婆婆的幻象,只能模仿我們的樣子,卻模仿不了我們一起經歷的生死,模仿不了我們之間的魂契。”柳青瓷的聲音里帶上了一絲哽咽,眼淚在眼眶里打轉,卻倔強地沒有掉下來,“十三,魂契是心與心的連接,只有真正的親人,才能締結。如果我是幻象,怎么可能激活我們的魂契?怎么可能讓你想起這些只有我們知道的事情?”
她伸出沒有受傷的那只手,緩緩朝著十三的臉頰伸去。指尖距離他的臉還有一寸時,十三的身體猛地一顫,想要后退,卻被她眼神里的真誠牢牢定住。
“你看,我能觸碰到你。”柳青瓷的指尖輕輕落在了十三的臉頰上,溫熱的觸感透過皮膚傳來,帶著她身上淡淡的藥香,“幻象是沒有溫度的,十三,這不是假的,我是真的,我就在這里。”
溫熱的觸感像一道暖流,瞬間沖遍了十三的全身。識海里的黑氣因為這道暖流,劇烈地翻滾起來,毒婆婆的嘶吼聲變得越來越尖銳:“不可能!魂契怎么可能突破我的蝕心蠱!十三,你給我清醒點!殺了她!快殺了她!”
“啊——!”十三抱著頭,痛苦地嘶吼起來。他的意識像是被兩股力量狠狠拉扯著,一邊是毒婆婆制造的、親人慘死的恐怖幻象,一邊是柳青瓷傳遞的、溫暖而真實的過往記憶。兩種截然不同的畫面在他腦海里交織碰撞,讓他頭痛欲裂,渾身都在劇烈地顫抖。
斷脈劍的劍勢徹底滯住了,劍尖雖然還貼著柳青瓷的衣襟,卻再也無法往前送一寸。他的眼神里,渾濁的猩紅漸漸褪去,一絲清明的光芒,從黑氣的縫隙中透了出來,越來越亮。
“師姐……”他喃喃地念出這兩個字,聲音里充滿了迷茫和痛苦,還有一絲難以置信的希冀。
“我在。”柳青瓷立刻回應,指尖輕輕撫摸著他的臉頰,傳遞著溫暖的力量,“我一直在。十三,醒過來,別再被毒婆婆迷惑了。我們還要一起救九叔,一起救石洼村的村民,一起找噬心蠱的解藥,我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做。”
“救……救大家……”十三的眼神越來越清明,識海里的記憶碎片越來越多——陳老栓為了保護他,擋在他身前被蠱蟲咬傷;九叔為了救他,不惜動用離魂入識的秘術,差點魂飛魄散;柳青瓷為了他,中了噬心蠱,昏迷不醒,醒來后又不顧危險地阻攔他自殘……
這些真實的、溫暖的畫面,像一把把利劍,狠狠刺穿了毒婆婆制造的恐怖幻象。識海里的黑氣開始快速消散,毒婆婆的虛影發出一聲凄厲的慘叫,體積變得越來越小。
“不——!我不會輸的!”毒婆婆的虛影瘋狂地撲向十三的意識核心,“就算你清醒了又怎么樣?我的蠱蟲大軍已經包圍了石洼村,你們所有人都要死在這里!”
可此時的十三,已經徹底擺脫了她的控制。他的眼神變得異常堅定,識海里的養蠱珠突然爆發出一道耀眼的金光,瞬間將毒婆婆的虛影吞噬。
“呃啊——!”識海里傳來毒婆婆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,然后徹底消失不見。那些殘留的陰邪之氣,也在金光的照射下,化作一縷縷黑煙,消散無蹤。
現實中,十三猛地閉上眼,再睜開時,眼底的渾濁和猩紅已經徹底褪去,只剩下清明和深深的愧疚。他看著眼前的柳青瓷,看著她胳膊上還在流血的傷口,看著她衣襟上被劍刃劃破的痕跡,看著她眼神里的擔憂和欣慰,心臟像是被一只無形的手狠狠揪住,疼得無法呼吸。
“師姐……對不起……”他猛地扔掉手中的斷脈劍,“當啷”一聲脆響,劍掉在地上,彈了幾下,滾到了陳老栓腳邊。他伸出手,想要觸碰柳青瓷的傷口,卻又怕弄疼她,只能懸在半空,眼淚不受控制地涌了出來,“我對不起你……我竟然把你當成了敵人,還……還砍傷了你……我真不是東西!”
“沒事的,十三,沒事的。”柳青瓷看到他徹底清醒,終于松了一口氣,眼淚也忍不住掉了下來,她輕輕握住他懸在半空的手,溫柔地說道,“你醒了就好,只要你醒了,比什么都重要。這點傷不算什么。”
“怎么能不算什么!”十三的聲音帶著哭腔,看著她胳膊上猙獰的傷口,心里的愧疚更濃了,“都怪我,都怪我心智不堅定,被毒婆婆迷惑了,才讓你受了這么重的傷。”
“好了,十三,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。”陳老栓連忙跑過來,看到十三清醒過來,懸著的心終于放下了,他擦了擦臉上的眼淚,說道,“外面的蠱蟲還在進攻,毒婆婆的聲音還在外面囂張,我們得趕緊想辦法出去應對。”
十三點了點頭,深吸一口氣,強行壓下心里的愧疚和自責。他扶著柳青瓷,小心翼翼地讓她靠在墻根坐下,然后從懷里掏出一瓶療傷藥——這是之前九叔給他的,他一直帶在身上。
“師姐,我先幫你處理一下傷口。”十三擰開瓶蓋,小心翼翼地將藥粉撒在柳青瓷的傷口上。藥粉剛一接觸到傷口,就發出“滋滋”的輕響,柳青瓷忍不住悶哼了一聲,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。
“對不起,師姐,是不是很疼?”十三連忙停下動作,緊張地問道。
“沒事,不疼。”柳青瓷搖了搖頭,強忍著疼痛,對他笑了笑,“你快點處理,我們還要出去戰斗呢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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