密室里的空氣凝重得像塊浸了水的鉛,陳老栓死死盯著十三顫抖的背影,雙手攥得指節發白,指甲幾乎要嵌進肉里。九叔盤膝在地,周身縈繞著一層稀薄的金光,額頭上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,砸在冰冷的青石板上,濺起微小的水花。
“嗡——”
九叔的眉心突然亮起一點瑩白光芒,隨著晦澀的咒語聲越來越急促,那光芒驟然擴散,化作一道半透明的光影,緩緩脫離他的身體,朝著十三的方向飄去。這是青嵐族的秘術“離魂入識”,一旦施展,施術者的意識便會進入對方識海,稍有不慎,輕則意識受損,重則魂飛魄散。
光影剛觸碰到十三的身體,就被一股黑色的陰邪之氣阻攔,發出“滋啦”的腐蝕聲,光芒瞬間黯淡了幾分。九叔悶哼一聲,嘴角溢出一絲鮮血,臉色變得更加蒼白:“好霸道的蝕心蠱!竟然在識海外圍布下了怨魂屏障!”
陳老栓嚇得連忙上前一步:“九叔,你沒事吧?不行就別硬撐了!”
“別碰我!”九叔艱難地擺了擺手,聲音虛弱卻堅定,“我一旦停下,之前的消耗就全白費了,十三的識海也會受到反噬!”他咬著牙,猛地催動體內僅存的陽氣,源源不斷地注入那道光影中。光影光芒大漲,硬生生沖破了黑色屏障,鉆進了十三的眉心。
與此同時,十三的識海里,已是一片人間煉獄。
無盡的黑暗中,漂浮著密密麻麻的黑色怨魂,它們張牙舞爪,發出凄厲的嘶吼,每一道嘶吼都像一把鈍刀,刮擦著十三的意識。腳下是粘稠的血紅色液體,踩上去黏膩不堪,散發著濃郁的血腥味,正是他在幻象中看到的母親陳青嵐的血。
“娘!娘你在哪里?”十三赤著腳在血水里奔跑,腳踝被尖銳的怨魂碎片劃傷,留下一道道深可見骨的傷口,可他絲毫感覺不到疼痛,滿心都是找到母親的執念。
不遠處,巨大的鐵籠依舊矗立在黑暗中,陳青嵐被鐵鏈鎖在中央,身上的蠱蟲比之前更多了,黑色的蠱蟲鉆進她的眼眶、鼻孔,甚至從她的嘴角爬進爬出,她的白色衣裙早已被鮮血浸透,破爛的衣料下,裸露的肌膚布滿了猙獰的傷口,白骨隱約可見。
“十三……別過來……”陳青嵐的聲音微弱得像風中殘燭,她的眼睛已經被蠱蟲啃噬得不成樣子,只能憑著聲音辨認十三的方向,“快……走……這是毒婆婆的陷阱……”
“陷阱?我不管什么陷阱!”十三紅著眼睛沖過去,雙手死死抓住冰冷的鐵籠欄桿,拼命搖晃,“娘,我一定救你出去!你再堅持一下!”
可那鐵籠像是用精鐵鑄造的,任憑他怎么搖晃,都紋絲不動?;\中的蠱蟲似乎被他的動靜激怒了,紛紛調轉方向,朝著他的方向爬來,密密麻麻的蟲群在血水中涌動,發出“滋滋”的恐怖聲響。
“小心!”陳青嵐拼盡最后一絲力氣大喊,可已經晚了。一只體型稍大的黑色蠱蟲率先爬到欄桿上,猛地朝著十三的手掌咬去。
“??!”十三只覺得手掌一陣鉆心的疼,低頭看去,那只蠱蟲已經鉆進了他的傷口,傷口周圍的皮膚瞬間變黑、腫脹,毒素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擴散開來。
更多的蠱蟲順著欄桿爬了過來,朝著他的手臂、臉頰、脖頸撲去。十三想要后退,卻發現雙腳已經被血水中的怨魂纏住,動彈不得。他能清晰地感覺到,蠱蟲在啃咬他的皮膚,怨魂在吸食他的意識,絕望像潮水一樣將他淹沒。
“難道我真的救不了娘嗎?”十三的眼神漸漸渙散,腦海里閃過陳老栓布滿傷口的臉,閃過九叔蒼白的面容,閃過師姐柳青瓷昏迷不醒的樣子,“我真沒用……連自己的娘都保護不了,還讓身邊的人都為我受苦……”
“十三!醒醒!”
一道熟悉的聲音突然穿透層層怨魂的嘶吼,傳入十三的耳朵。十三猛地一愣,朝著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,只見一道金色光影沖破黑暗,朝著他的方向快速飛來,光影中,隱約能看到九叔的輪廓。
“師父?”十三的眼中閃過一絲希望,“你怎么會在這里?”
“我用秘術進入了你的識海!”九叔的光影落在十三身邊,揮手灑出一片金光,將爬過來的蠱蟲和怨魂瞬間驅散,“這一切都是幻象!是蝕心蠱制造的騙局,目的就是摧毀你的心智!”
“幻象?”十三愣住了,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咬傷的手掌,傷口還在隱隱作痛,又看了看籠中痛苦掙扎的母親,“可這一切都那么真實!娘明明就在那里!”
“是怨魂之力放大了你的執念,讓你把幻象當成了真實!”九叔的光影閃爍了一下,顯然在對抗怨魂屏障時消耗極大,“你娘當年雖然遭遇不幸,但絕對不是這樣的場景!毒婆婆就是抓住了你思念母親的執念,才制造出這樣的幻象來折磨你!”
“不可能!”十三猛地搖頭,情緒再次激動起來,“我娘就在那里!她在喊我救她!師父,你快幫我救她!”
本小章還未完,請點擊下一頁繼續閱讀后面精彩內容!“你冷靜點!”九叔的聲音陡然提高,“你看看她的眼睛!真正的青嵐,眼神里永遠帶著溫柔和堅定,而不是這種被絕望填滿的空洞!”
十三順著九叔的話看去,只見籠中的陳青嵐抬起頭,空洞的眼睛死死盯著他,嘴角突然勾起一絲詭異的笑容。那笑容陰冷、扭曲,根本不是他記憶中溫柔的母親會有的表情!
“這……這不是我娘!”十三的瞳孔驟然收縮,一股寒意從心底升起。
“桀桀桀……沒想到竟然被你看穿了!”籠中的“陳青嵐”突然開口,聲音變得尖銳刺耳,不再是之前的虛弱溫柔,“不過沒關系,只要你的心智徹底崩潰,識海就會被我徹底占據!”
話音剛落,“陳青嵐”的身體突然扭曲變形,化作一團黑色的怨魂,無數只蠱蟲從怨魂中涌出,朝著十三和九叔撲來。周圍的黑暗也開始涌動,更多的怨魂聚集過來,形成一道巨大的黑色旋渦,想要將兩人吞噬。
“不好!是蝕心蠱的核心怨魂!”九叔臉色大變,連忙將十三護在身后,“這東西吸收了你對母親的執念,變得更加強大了!”
黑色旋渦旋轉得越來越快,產生的巨大吸力讓十三和九叔的身體都開始晃動。九叔咬緊牙關,催動周身金光,在兩人周圍形成一道金色屏障??赡呛谏郎u的力量實在太強,金色屏障很快就開始出現裂紋,發出“咔嚓咔嚓”的聲響。
“師父,我們怎么辦?”十三看著不斷逼近的怨魂和蠱蟲,心里充滿了恐懼,但剛才“母親”詭異的笑容讓他徹底清醒,他知道,自己不能再被幻象迷惑了。
“蝕心蠱的力量源于你的執念,只要你能放下執念,堅定心智,它的力量就會減弱!”九叔的聲音越來越虛弱,金色屏障的裂紋越來越大,“十三,你要記住,你娘最大的愿望不是讓你為她報仇,而是讓你好好活著!你身邊還有陳大叔,還有我,還有青瓷,你不能讓他們失望!”
“好好活著……”十三喃喃自語,腦海里閃過母親溫柔的笑臉,閃過陳老栓為了保護他奮不顧身的樣子,閃過九叔悉心教導他的場景,閃過師姐柳青瓷關心他的眼神。一股暖流從心底升起,驅散了些許恐懼。
“對!我要好好活著!”十三的眼神變得堅定起來,他猛地抬起頭,朝著黑色旋渦大喊,“你不是我娘!你是毒婆婆的陰謀!我不會再被你迷惑了!”
隨著他的話音落下,識海里突然亮起一道微弱的金光,這道金光不是來自九叔,而是來自十三的眉心。那是他體內養蠱珠的力量,之前一直被鎮蠱符壓制,此刻在他堅定的心智催動下,終于蘇醒了過來。
“滋啦——”
養蠱珠的金光與蝕心蠱的陰邪之氣相遇,立刻發出劇烈的腐蝕聲。黑色旋渦的旋轉速度驟然變慢,里面的怨魂發出痛苦的嘶吼,紛紛化作黑煙消散。那些撲來的蠱蟲也在金光的照射下,瞬間化為灰燼。
九叔眼中閃過一絲驚喜:“是養蠱珠的力量!十三,趁現在,催動養蠱珠的力量,徹底驅散識海里的陰邪之氣!”
十三點了點頭,閉上眼睛,努力集中精神,感受著體內養蠱珠的力量。那股溫暖的金光越來越強,從他的眉心擴散開來,像一輪小太陽,照亮了整個識海。黑暗被一點點驅散,怨魂和蠱蟲的痕跡越來越淡。
可就在這時,識海深處突然傳來一道陰冷的笑聲:“想驅散我的蝕心蠱?沒那么容易!”
隨著笑聲響起,原本快要消散的黑色陰邪之氣突然再次聚集,這一次,它們不再化作旋渦,而是凝聚成了一個模糊的人影。那人影穿著一身黑色的道袍,臉上布滿了皺紋,眼神陰冷,正是毒婆婆的虛影!
“毒婆婆!”十三和九叔同時驚呼出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