安娜嚇得驚呼一聲：“蘇！這樣會毀了你的皮膚……而且太粗糙了……”

蘇哲沒理她。

他閉著眼睛，腦海中那個混亂的靈魂正在蘇醒。

白色的底妝斑駁不均，透著一種病態的死寂，那是常年不見天日的蒼白。

黑色的眼影被他用力暈染開，沒有邊界，像是兩個深不見底的黑洞，又像是兩道干涸的淚痕，帶著無盡的悲傷與瘋狂。

最后。

他拿起紅色的唇膏。

沒有畫出精致的唇線，而是從嘴角兩側，狠狠地向上一劃！

一道觸目驚心的血紅色傷疤，橫貫了他的下半張臉。

那是一個笑臉。

一個永遠都在笑，卻讓人感到徹骨寒意的笑臉。

蘇哲猛地睜開眼睛。

鏡子里，那個帥氣的東方明星消失了。

取而代之的，是一個眼神渾濁、嘴角咧開、渾身散發著腐爛氣息的怪物。他微微佝僂著背，眼神中不再有清明，只有純粹的混沌。

他對著鏡子，伸出舌頭，快速地舔了一下嘴角的“傷疤”，發出了兩聲令人不適的咂嘴聲。

“whysoserious？”（干嘛這么嚴肅？）

聲音沙啞，帶著一絲神經質的顫抖，仿佛喉嚨里卡著一口濃痰。

“哐當！”

站在身后的安娜手里的粉撲掉在了地上。

她捂著嘴，驚恐地后退，直到后背撞上墻壁。她發誓，剛才那一瞬間，她感覺鏡子里的那個人真的會轉身殺了她，然后用她的血來補妝。

“完……完美……”

諾蘭不知何時站在了門口。

他看著鏡子里的蘇哲，渾身都在戰栗。那是一種看到絕世藝術品時的生理性反應，也是一種面對未知恐懼的本能。

“這就是我要的小丑！臟！亂！寫實！混亂！”諾蘭揮著拳頭吼道，聲音都在破音，“原本的定妝照全都作廢！就用這個！這就是最終版本！安娜，以后都不許給他補妝，就要這種脫妝的效果！”

片場中央。

第一場戲的布景已經搭建完畢。

這是一場重頭戲：黑幫會議。

按照劇情，哥譚市的黑幫大佬們正在開會商量怎么對付蝙蝠俠，而小丑將作為一個不速之客闖入，并在這里確立他作為反派之王的地位。

飾演黑幫老大甘博（gambol）的，是好萊塢著名的動作明星邁克爾?加?懷特（此處化名杰克遜）。

這家伙身高一米九，渾身肌肉塊像巖石一樣，以前真混過幫派，身上那股匪氣不是演出來的。

此刻，杰克遜正坐在主位上，嘴里叼著雪茄，一臉不屑地跟旁邊的群演聊天。

“聽說了嗎？那個中國小子昨天搞了個大新聞。”杰克遜吐出一口煙圈，眼神輕蔑，“哼，我看就是炒作。現在的年輕人，演戲不行，搞歪門邪道倒是一套一套的。什么核彈，估計就是個大號煙花。”

“待會兒他要是敢在我面前耍花樣，我就讓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黑幫氣場。我會用我的眼神壓死他，讓他連臺詞都念不出來。”

杰克遜捏了捏拳頭，指關節咔咔作響。

周圍幾個飾演保鏢的壯漢也都跟著哄笑起來。他們都是好萊塢的“硬漢”專業戶，根本沒把蘇哲這個長得白白凈凈的東方人放在眼里。

“action！”（開拍！）

隨著諾蘭一聲令下。

攝影機開始運轉。

會議室的大門被推開了。

沒有預想中的霸氣登場。

一個穿著紫色西裝、頭發油膩膩地搭在額前、走路有些長短腳的身影，晃晃悠悠地走了進來。

他低著頭，似乎在自自語，又似乎在笑。

杰克遜正準備按照劇本念臺詞，給這個闖入者一個下馬威。

突然。

蘇哲抬起了頭。

那雙畫著黑色眼影的眼睛，穿過昏暗的燈光，死死地盯住了杰克遜。

那一瞬間。

杰克遜感覺自己像是被一條冰冷的毒蛇纏住了脖子。

空氣中的溫度仿佛瞬間下降了十度。

那種眼神里沒有殺氣，只有一種視生命如草芥的漠然，和一種想要把一切都撕碎的瘋狂。

杰克遜嘴里的雪茄抖了一下，滾燙的煙灰掉在了手背上，但他竟然沒感覺到疼。

因為他的大腦在這一刻，竟然產生了一種源自生物本能的恐懼――

別動。

動了真的會死。

蘇哲咧開嘴，露出那個血紅色的笑容，用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輕快語調說道：

“我看……這群小豬崽子們，好像在開茶話會？”

全場死寂。

所有人都感覺頭皮發麻，一股涼氣從腳底板直沖天靈蓋。

哪怕是坐在監視器后面的諾蘭，都忍不住搓了搓胳膊上的雞皮疙瘩。

這特么哪是演戲？

這分明就是個瘋子跑出來了！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