南星站在原地,看著那道從土坡上緩緩走下的身影,一時竟忘了該如何邁步。
她就那么站著,腳下像生了根,手也不知道往哪放。直到那身影走到她面前,直到那聲“星兒”落進耳朵里。
是沙啞的,真實的。不是幻聽。
她這才發(fā)現(xiàn)自己已然抖得厲害。
她咬著舌尖,把那句“爹”咽了半拍,才顫著聲喊出來。
屋內(nèi)。
春桃等人早已退盡。
南星扶著江臨淵坐下,自己卻不肯落座,仿佛一松手,眼前這人就會再次消失。
“爹,您是怎么出來的?”她壓著聲問道。
江臨淵沉默了一瞬。
“行刑的前兩日,謝無咎曾來過。”
謝無咎?
南星的心緒微動,卻沒有接話。
“為父心知圣意難違,也知他的難處。只托他務(wù)必好生待你…”
“可誰知,他臨走前,問我要了一件貼身之物。”
他低頭看向自己空落落的拇指――那枚常年戴著的玉扳指,已不見了。
那枚扳指,是她娘留下的。從南星記事起,就從未離過父親的手。
南星站著沒動。風把她額前的碎發(fā)吹起來又落下,落了好幾回,她才慢慢攥緊了袖中的手。
腦海中,很多碎片拼到了一起。
城墻上那一閃而逝的玉色,水渠邊謝無咎那雙冷得發(fā)沉的眼;那句沒頭沒尾的“留的路,都是請君入甕”。還有那些沒曾說完便被打斷的話語。
一個荒唐又驚人的猜測,漸漸在她心頭浮出輪廓。
“難道說…”她的聲音飄而不穩(wěn)。
“你該是猜到了。”江臨淵輕嘆一口氣。
“謝無咎本想待到火勢焚進天牢,好讓我以扳指為信,得以假死脫身。為父自是不愿意牽連于他,此事若敗,便是萬劫不復…”
江臨淵的聲音把她從翻涌的思緒里拉回來,“只是后來,卻不知為何出了變故。”
變故。
南星垂下眼簾。
想來她就是父親所的那個變故了。
所以謝無咎才會出現(xiàn)在水渠邊。所以他才攔她。
是因為他知道,里面的人已經(jīng)換了。
而她那一腳踩進去,已然是攪亂了他原本的計劃,假局險些敗露。
她還……傷了他。
她忽然覺得喉嚨很緊。像有什么東西卡在那里,吞咽不得。
“可為什么……?”
為什么不能說?
為什么不能知會她一聲?
江臨淵看了她一眼。良久,嘆息道:
“他有他的難處。為父……也有為父的罪。”
……
南星從屋里出來的時候,天已經(jīng)黑透了。
月亮被云遮了,只有幾顆疏星掛在天邊,
院角處有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