謝無咎看著她,眼里透出一點興味。
“這戶籍司文書浩如煙海,田畝、賦稅、戶籍、人丁…皆在其列。你所謂的‘不尋常’,是哪一種?”
南星沒接話。
她只是盯著桌上那張紙頁,把那幾個詞在心里又過了一遍。
田畝、賦稅、戶籍、人丁...
戶籍...人丁...
南星的腦海中有什么東西飛快閃過。
“……戶籍。”
謝無咎沒說話,只靜靜的,等她的下文。
南星抬起眼,目光與他相接,里面那點游移的霧氣已然散盡。
“就查戶籍本身。查近年來里,所有涉及丁口遷移,或失蹤的記錄。”
“為何是這般肯定戶籍?”
“那人用假賬冊劣香為計,便是想坐實貪污。若此因與田地、賦稅有關聯,難保不被翻出什么舊案。”
“況且……”她停頓片刻,“我曾在父親書房里見過一本奏折。說的是此前天都陸續有近百嬰失蹤,最后卻歸成了懸案。”
倘若百嬰失蹤是真,那為何那人要對江家下手,便說的通了。
“你是說……”
“我什么都沒說。”南星迎著他的視線,“只是想請大人幫忙查一查,戶籍司這些年,有沒有消失過什么人。”
謝無咎看著她,良久,才幾不可聞地嘆了一聲。
“知道了。”他將那頁紙輕輕撥回她面前,“此事不宜急,更不宜彰。容我些時日。”
――
臘月廿三,小年。
冬祭大典設在城南的圜丘壇。
壇下兩側,朝中官員按品級列隊,墨藍混著青袍,烏泱泱站了一片。再往外,是各家女眷搭起的彩棚,棚檐下懸著的燈籠正被風吹得輕輕晃。
南星立在女眷堆里,手里捧著暖爐,卻仍是覺得冷。
她尋了個靠邊的位置站著。
從這里望出去,恰好能看見祭壇的全貌。漢白玉的石階,正中央設著香案,上邊供著三牲五谷,旁邊立著個巨大的銅鼎。
待會兒,這祭香便會在這鼎中焚燒。
風卷著細雪。南星攏了攏斗篷。
“跪――”
贊禮官的聲音拖得老長,在空曠的廣場上蕩出回音。
百官呼啦啦跪了一片。
南星跟著跪下。
山呼萬歲的聲音從身邊潮水般涌過,震得人耳膜微微發麻。
“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――”
南星低著頭,只能看見前面人的裙擺和地面鋪著的氈毯。禮官唱贊的聲音穿透寒風,一字一字地穿進耳朵里。
“……今以嘉粟旨酒,潔牲粢盛,恭祭于皇天上帝……”
南星跪得膝蓋有些發麻,但她一動沒動。
她在心里又默念了一遍。
香她們已經換了,程阜那邊謝府的人也一直在盯。寶昌號的人就算想反撲,也沒有機會。
終于,禮官唱到了最后幾句:
“……伏惟尚饗,薦此明香――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