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一個與疑犯同論?!?
那聲音清凌凌的,沒什么情緒,卻像一滴水落進了滾燙的油里。
南星心頭猛地一跳,幾乎疑心自己聽錯了。
這聲音……
她抬眼望去,只見院門外,那玄衣墨發的身影,不是謝無咎是誰?
可他眼下不是該去城西查探鎮妖鐘封印了么?怎會出現在這里?
在場的眾人也亦是一愣。
謝無咎的視線直接越過了所有人,落在了臉色蒼白的南星身上。隨后他收回視線,慢慢走下臺階。
所過之處,執刑弟子們不由自主地后退。
他行至南星身前半步處停下。
“大清早帶著人,拿著刀,圍在我的院子門口,師妹這是要同我一道捉拿了?”
淺香按著刀柄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抖了一下。她垂下眼,避開謝無咎的視線,聲音繃得又緊又硬:“師兄重了,淺香自是不敢。只是……”
“只是什么?”
淺香吸了口氣,抬起頭:“昨夜天師府有刺客潛入,線索指向附近,所以…”
“所以,你便可來此捉拿刺客?”
謝無咎截了她的話,語氣仍是平平的,卻莫名讓人心頭一緊,“我倒不知道,什么時候我這院子,是誰想搜,就能帶著刀劍來搜的了?”
這話問得輕描淡寫,淺香卻覺得后背無端涼了半截。她動了動唇,正要解釋,裴斬的聲音便從后方的人群中透了進來,
“淺香大人盡職盡責,裴某佩服?!彼Z氣溫和的打著圓場,卻字字往要緊處遞:“只是,這謝大人的居所,若無確鑿證據或府主明令,貿然搜查,確實于禮不合,也易傷了同僚和氣?!?
淺香皺眉看向裴斬:“裴大人,昨夜是你……”
裴斬抬手止住她余下的話,笑容加深,目光卻移向南星:“不過,話說回來。昨夜那刺客雖逃了,卻并非全無痕跡留下?!?
他慢悠悠地從袖中取出一物。
那是一小塊有些發干的血漬。不,更準確說,是塊浸透了精血的碎屑。南星一眼便認了出來。正是她昨夜情急之下引爆的那枚種子留下的碎片!
那碎片被他托在掌心。
“此物,是在刺客逃脫的窗口下發現的?!彼а?,目光看向南星?!罢f來實在是巧。前幾日偶然得見,謝夫人似乎……貼身佩有類似的木息種子?這氣息頗為獨特,裴某記憶猶新。”
所有目光,瞬間落在了南星身上。
裴斬負手而立,好整以暇地欣賞著這場圍獵,那眼神之下是毫不掩飾的告知:證據在此,你,如何辯?
南星四肢僵得有些厲害。她沒想到,裴斬竟連這點碎片都找到了,而且如此快就將它與自己聯系起來。
這人感知是何等敏銳!
就在她心念急轉,思考如何應對這致命一擊時――
謝無咎動了。
沒質問,也沒半句辯解。他只是朝著裴斬,姿態隨意的攤開了掌心。
手是挺白,手指也修長。
“是么?”他開口,聲音仍舊是淡淡的,“拿來我看看?!?
裴斬眼底的陰鷙翻涌了一瞬,很快又被笑意蓋住。
“謝大人...可要看仔細了。”
他退后半步,可眼神跟沾上了似的,牢牢鎖著謝無咎的每一個細微表情。
謝無咎把那殘片拿到跟前,沒用靈力探查,就那么瞧著,像是真的在細看。
他在確認氣息?還是在權衡利弊,盤算著該如何撇清,才能將損失降到最???
每一息都難熬的有些過分。
謝無咎在此時輕輕“嗯”了一聲,像是確認了什么無關緊要的東西。
然后,便在眾人屏息地注視下,做了一件讓所有人都瞠目結舌的事。
他手腕一翻,將那塊碎片,直接遞到了她的面前。
“你聞聞,”他說,“是不是你養的那顆?”
院子里的空氣徹底凍住了。
他……說什么?
聞聞?
讓她自己聞這足以定罪的證據,是不是她“養的那顆”?
這人是不是瘋了?!
而謝無咎,他的手依舊穩穩地攤在那兒。
他甚至微微偏頭,眼中映不出一丁點兒情緒:“怎么?自己養的東西,都認不出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