兩道奕蒼本是同源神魂分裂而成,自神魂分離的那一刻起,兩人踏上截然不同的路途,歷經的世事與心境天差地別,最終成了心性、行事全然相異的兩個個體。
白衣奕蒼心寄萬靈,以仁心渡世,守著一方百姓安穩度日。
黑衣奕蒼身纏魔韻,以殺伐止惡,用強硬手段蕩平世間奸邪。
黑衣奕蒼負手前行,周身魔息隱而不發,徑直朝著赤州境內各修仙者山門走去。
白衣奕蒼望著他遠去的背影,唇瓣微動,諸多話語堵在喉間,最終盡數咽回心底。
那一日,黑衣奕蒼踏遍赤州七座仙門據點,以雷霆手段處置了八十九名欺壓凡人、覬覦自然之靈的修仙者。
消息傳開不過三日,赤州境內行醫施救的修士多了數倍,城郊施粥濟民的棚子連綿成片,再無一人敢打滋養大地的自然之靈的主意。
飽受旱情與欺凌的赤州,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生機,街巷間漸漸有了煙火氣。
兩半神魂依舊保持著分離的狀態,未曾有相融的跡象。
白衣奕蒼懸壺濟世的名聲傳遍赤州,百姓感念其恩德,將他奉為活菩薩,每日前來求醫問藥的人絡繹不絕。
黑衣奕蒼眉心的魔紋因接連的殺伐不斷蔓延,順著額角隱入發間。
他尋來一頂斗笠戴在頭上,遮住大半面容,腰間不知何時多了一只青釉酒葫蘆,行走在赤州的山野間,獨看萬靈煙火,心底只剩一句輕嘆:萬靈皆苦。
畫面轉回中州,戰天宗山門云霧繚繞,靈氣氤氳。
任未央剛踏入宗門地界,穆寒舟、陸修文等師兄便圍了上來,滿心關切的話語還未說出口,一只寬厚有力的大手便伸了過來,不由分說將任未央攬住,轉瞬便掠出數丈遠。
任歸見狀,周身靈氣驟起,險些直接祭出魂器血冕之塔砸過去,待看清抓走任未央的人影,才強行收住氣息。
抓走任未央的不是旁人,正是戰天宗宗主烈山霸。
烈山霸提著任未央,徑直掠至宗門邊界的兩界幕前,抬腳便將值守在此的兩名戰衛輕輕踢開,動作帶著怒意,卻未傷他們。
身形魁梧的宗主轉過身,平日里威嚴的眉眼此刻染上紅意,就這么定定看著任未央,眼底翻涌著復雜的情緒。
任未央心頭一緊,鼻尖莫名泛起酸意,抬手想去拍一拍烈山霸的后背,奈何對方身形高大,她手臂夠不到,便轉而輕輕拍了拍他的手背,輕聲開口:“師傅,我平安回來了,無事的。”
烈山霸積攢多日的情緒再也繃不住,抬手輕輕敲了敲任未央的腦門,用外放的怒意遮掩心底的后怕與難過。
“好個膽大的徒弟,誰給你的底氣獨自去無極宗尋仇?
誰允許你這般不顧自身安危?
你身后有我,有諸位師兄,有整個戰天宗,你偏偏要獨自扛下一切,若是你在青州出了意外,讓我如何向你師兄們交代,讓我如何安心?”
任未央張了張嘴,想說自己早已將生死置之度外,可看著烈山霸泛紅的眼眶,那些話終究說不出口。
烈山霸越說越氣,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:“你還敢給宗門留下訣別信,不過是學了幾年修行文字,便敢寫出這般決絕的書信,你這般行事,是壓根沒把我、沒把諸位師兄、沒把戰天宗當成自己的家嗎?”
任未央垂著眸,終于小聲辯解:“我從沒有這般想過?!?
烈山霸氣急,又在她腦門上輕敲了一下,語氣帶著恨鐵不成鋼:“你沒有?
那你說說,你與無極宗究竟有何深仇大恨,外界那些欺師滅祖的傳,到底是怎么回事?
我烈山霸才是你的師尊,戰天宗才是你的根!”
任未央目光微微閃爍,心底泛起難色。
她與無極宗的仇怨,一小半來自今生的算計與陷害,更多的,是前世生生世世都抹不去的血海深仇。
重生之事太過離奇,即便在修仙界,也少有人聽聞,世人所知的死而復生,無非是邪修的借尸還魂、奪舍占身,皆是被正道摒棄的禁術。
到底要不要將前世的一切告知師傅?
任未央的猶豫全然落在烈山霸眼中,老者眉頭緊蹙,聲如洪鐘:“你竟還想著瞞我!”
任未央抬眸看向烈山霸,神色認真,一字一句問道:“師傅,若我接下來要說的事,超乎世間常理,你會信我所說的每一句話嗎?”
烈山霸沒有遲疑,重重點頭:“你是我親自收入門下的弟子,我信你。
我活了數百年,見過天地異變,見過萬物生滅,再離奇的事,我都能接受?!?
任未央深吸一口氣,正準備將心底藏了許久的秘密和盤托出,不遠處突然傳來孔垂光的喊聲。
“師傅,小師妹,萬寶樓主在旁側偷聽你們的對話!”
烈山霸聞,周身靈氣驟然爆發,抬手朝著空中虛擊一拳。
隱匿在云層后的萬寶樓主連人帶輪椅一同被震飛出去,狼狽地落在地面,連連呼痛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