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株靈花,是用來壓住奕蒼心底翻涌惡念的依托。
自靈花舒展花瓣的那一刻起,便始終在提醒他,即便被魔淵之氣侵染,也需守住本心,不被惡念拖入深淵。
半生修持萬靈道,與世間萬靈相伴的奕蒼,平生第一次生出了放不下的執念。
這份執念,名喚任未央。
在執念與萬靈蒼生之間,他終究選擇了護住眾生。
只因許久之前,任未央曾在奕月城的神像之下,親手將這株花埋入土中,那是她眼里的蒼生,也是他守了千萬年的道。
奕蒼取出一枚溫潤玉瓶,將那株靈花小心移入瓶中滋養。
既已與任未央分別,便不必再將花頂在鬢邊,任由她悄悄打量,窺見自己心底的掙扎。
奕蒼就此動身,踏上行程。
他要去往赤州。
他的另一半神魂,正停留在赤州地界。
古籍中記載,赤州長久以來亢旱無雨,土地干裂寸草不生,生活在此地的百姓,膚色深褐,身形單薄,旱情導致田地顆粒無收,百姓常年食不果腹,衣不遮體,餓殍遍野的景象,日日都在上演。
他的另一半神魂,便在這片苦難之地。
奕蒼踏入赤州邊界時,并未感受到預想中的燥熱,清涼的風卷著草木氣息拂過周身,裹挾著他極為熟悉的靈力波動。
在魔淵邊界聽任未央講完她眼中的萬靈與蒼生后,他便有所參悟,彼時也感應到,另一半神魂同樣生出了道心的觸動。
雙腳落在赤州土地的剎那,他便徹底明了。
他的另一半神魂,自行散去了一身修為,以道基為引,逆轉天地靈力,改變了赤州整片地域的氣候與環境。
這般行徑,在旁人看來著實愚鈍。
一人之力,怎可撼動一洲的天地規則,扭轉百余年的旱情?
這般念頭閃過,奕蒼自嘲般勾了勾唇角。
他自己不也為了護住無辜生靈,將世間滋生的所有惡念盡數吸入體內,落得身染魔淵之氣的下場嗎?
他們本就是一體,一樣的癡,一樣的傻。
任未央偏偏傾心的,就是這樣的癡傻之人。
奕蒼心底思緒翻涌,腳步不停,朝著赤州腹地緩緩走去。
“快些走快些走,那些修仙者又過來了,實在不知他們意欲何為,次次都來為難那位醫者。”
“他們是修行中人,我們凡人手無寸鐵,根本不是對手,就算想去阻攔,也無能為力啊。”
“就算打不過也要去!二狗,你還算得上是個有血性的人嗎?醫者救過我們多少鄉親,如今怎能眼睜睜看著他被人欺辱?”
“你吼我作甚,我又沒說不去相助。”
一路行來,奕蒼看見無數百姓神色焦灼,朝著同一個方向快步奔去,口中議論紛紛,滿是憤懣與擔憂。
奕蒼順著百姓奔走的方向前行,指尖輕捻,施展出一道隱匿法訣。
往來的百姓目光從他身上掃過,卻無一人能察覺他的存在,仿佛他只是路邊一縷無形的風。
不多時,奕蒼便抵達了百姓聚集之地。
烏泱泱的人群圍作一團,用肉身擋在一道身影前方,遠遠望去,只能瞥見一抹素白的衣袂邊角。
與百姓對峙的,是幾名衣著光鮮的修仙者,周身靈氣浮動,皆是宗門低階修士。
一名身著藕粉衣裙的少女站在人群前方,神色驕縱,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:“你們這些凡夫俗子,也敢與我等修仙者對峙,真以為我們不敢對你們動手?”
一名身著藕粉衣裙的少女站在人群前方,神色驕縱,語氣帶著居高臨下的鄙夷:“你們這些凡夫俗子,也敢與我等修仙者對峙,真以為我們不敢對你們動手?”
圍在前方的百姓衣衫破舊,面上帶著懼意,卻依舊死死擋在白衣人身前,一步不肯退讓。
少女見眾人冥頑不靈,氣惱地拔出腰間靈劍,靈力在劍刃上流轉:“既然你們這般不識好歹,那我便先除了你們。
這般珍貴的天地自然之靈,豈是你們這些卑賤凡人能夠沾染的。”
話音落,少女便要揮劍向前,對百姓痛下殺手。
就在此時,圍堵的人群自動分開一條通路。
面色帶著幾分蒼白的白衣奕蒼,從人群之中緩步走出。
白衣奕蒼似有所感,目光越過人群,徑直投向站在后方的黑衣奕蒼。
他們本是同源一體的神魂,此刻卻化作兩道截然不同的身影,周身氣質天差地別。
黑衣奕蒼周身縈繞著若有若無的魔淵之氣,眉眼間藏著沉郁與冷寂。
白衣奕蒼周身干凈澄澈,帶著洗盡鉛華的溫和,如同山間清泉,溫潤無害。
白衣奕蒼朝著黑衣奕蒼輕輕頷首,隨即轉回頭,看向對面的修仙者。
他開口,字字清晰:“此地的天地自然之靈,是我以自身修為所化,目的是化解赤州百余年的旱情,滋養這片土地,你們不能將其取走。”
白衣奕蒼的出現,讓對面的修仙者紛紛一驚,腳步下意識向后退去。
只因白衣奕蒼的容貌與氣質,絕非世間普通凡人所能擁有,周身自帶的清貴氣韻,讓人不敢輕易小覷。
可當他們仔細探查,發現白衣奕蒼體內毫無修為波動,只是一個尋常凡人時,心底的忌憚瞬間消散,又重新變得囂張跋扈。
幾名修仙者七嘴八舌,語間滿是嘲諷與不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