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歸理清心底思緒,終于懂了那些魔帥執意讓他闖血冕之塔的緣由。
他一路掠奪同族本源,親歷魔淵各族的苦難過往,心神被族群的怨憤裹挾,立場會被強行拉到魔淵一側,這些情緒不斷侵擾他的神智,試圖改寫他的本心。
過往的片段在腦海里交織,他想起在戰天宗歸藏閣翻閱的古籍,上面記載著遠古魔淵族群的過往。
修羅魔族曾被正道逼迫至絕境,不得已以異族生靈為食;
血魔族的血脈被覬覦,有人以他們的精血侵染人族修士,造就失控的魔修。
是非對錯,在遠古的恩怨里早已糾纏不清。
心底的聲音不斷叫囂,他是魔淵生靈,該守護同族,掃平所有敵視魔淵的存在。
可另一個念頭更清晰,那是任未央的模樣,是她護在他身前的身影,是她溫柔叮囑的話語。
意識拉扯間,那道遮天蔽日的黑影輪廓愈發清晰,竟是一頭盤旋的墨色巨龍。
這一瞬,任歸清晰感知到黑龍的心緒,萬物相生相克,每一族群都有存活的意義,黑龍賦予魔淵各族力量,心底期盼的,竟是兩界安寧。
以殺伐之力求安穩,聽起來荒誕至極,卻成了魔淵族群的宿命。
任歸心底的混亂盡數平息,他篤定這黑龍不是自己,這般執念的生靈,與他的本心截然不同。
至于如何能讓兩界止戈,他不懂,卻可以去問任未央,那個總能看清前路的姑娘。
血獒見他從心神沉浸中醒來,連忙湊上前:“大人,您感覺如何?過往的記憶,有沒有找回片段?”
任歸輕輕搖頭,腦海里多了無數遠古畫面,卻沒有一段屬于自己的過往。
血獒撓著圓乎乎的腦袋,滿是疑惑:“不該是這般模樣。
您身上的靈魂疤痕已經消散,封印至少解開了大半,記憶理應隨之復蘇才對。”
血獒想不通其中緣由,或許是它被封印太久,世間的規則早已發生改變。
任歸指尖撫上自己的臉頰,動作輕柔:“疤痕,真的全部消失了?”
血獒用力點頭:“沒錯。
您如今的力量,無需依靠傷勢便能催動大半,只是奇怪,記憶始終沒有蘇醒。”
任歸不在意自己的容貌,卻記掛著任未央的心意。
任未央從不讓旁人嘲諷他的模樣,四處尋覓天材地寶,想幫他撫平傷痕。
此番解開部分封印,褪去滿身疤痕,也算圓了任未央的心愿。
想不通的事,便不再糾結。
任歸抬步,朝著血冕之塔第九層走去,這是塔身的最后一層,闖過此處,便能出關見到任未央。
踏入第九層的瞬間,血獒的聲音帶著緊張:“大人,您入目所見,是何種景象?”
任歸抬眼望去,第九層空曠無物,中央擺放著一座血色王座,王座縈繞著精純的魔氣,散發著臣服的氣息。
只要落座其上,便能統御整個魔淵,執掌族群生殺大權。
他只看了一眼,便收回目光:“一座血色王座。”
血獒的聲音滿是驚喜:“我就知曉會是這般結果!
每一個闖到第九層的魔修,所見景象都不相同。您看到血色王座,代表著魔淵至高權柄,大人,快落座承接這份力量!”
任歸沒有挪動腳步,反而轉頭看向血獒:“你入目所見,又是何物?”
血獒撓著腦袋,語氣帶著幾分不好意思:“我看到的,是一片漫山遍野的血晶石林。”
任歸沉默片刻,沒有接話。
血獒連忙補充:“我只是心思不在權位之上,絕非實力不濟。”
任歸想起魔帥的話語,開口詢問:“幾位魔帥說,我闖過血冕之塔,便能接任魔帥之位,這是何緣由?”
“他們闖關第九層時,心底從未想過登頂魔尊之位,潛意識認定自身的極限,便是魔帥。”血獒認真解釋。
任歸若有所思:“我從未想過執掌魔淵,為何會看到血色王座?”
血獒抬著腦袋,語氣篤定:“因為您生來最強,權柄本就該歸屬于您。”
任歸只覺得這話太過虛妄,若他生來便是至強,又怎會被封印記憶,流落異鄉受盡苦楚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