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歸咬下第一口魔物血肉的剎那,周身氣息翻涌著出現劇烈變動,魔氣順著肌理侵染心神,腦海里的思緒被廝殺占據,只剩掃清眼前所有活物的念頭。
血冕之塔第七層的魔物盡數陷入瘋癲,彼此撕咬纏斗,褪去靈智化作最原始的野獸。
成群魔物圍攏在任歸身側,尖利的爪牙在他身上撕扯出數不清的傷口。
并非他五六歲的身形矮小好拿捏,而是魔物清晰感知到,他的血肉對自身修為增益極大,吞下一口便能實現境界躍遷。
任歸在塔中鏖戰許久,始終無法徹底斬殺這些魔物,聽血獒提及吞噬之法后,終是咬下了那口血肉。可就在血肉即將吞咽下肚的瞬間,他的動作定在原地。
任未央連小黃都不許隨意傷生,若讓她知道,自己變成了吞噬同類的模樣,定會厭棄他,再也不要他了。
任歸偏頭吐出嘴里的血肉,唇角的血珠順著下頜滑落。
血獒守在一旁,語氣滿是焦灼:“大人,不吞噬這些魔物的力量,你反會被它們啃噬殆盡。
魔淵生靈的成長,本就是踏著鮮血與同類前行。”
任歸抬起衣袖擦去唇角的血跡,語氣帶著孩童的倔犟:“我就算不吞吃同類,也能站上最強的位置。”
他放棄撕咬吞噬,轉而以自身血脈為引,直接吸納周遭飄散的魔氣。
各類魔物的本源氣息不同,混雜的魔氣蜂擁涌入體內,任歸的臉頰浮現出痛苦的神色。
血獒低聲嘆氣,第七層的吞噬試煉,并非單純殘暴的進食,而是血肉能中和不同魔氣的暴烈沖突。
大人不愿傷及同類,直接吸納混雜魔氣,承受的痛苦會翻數倍,甚至會被紊亂的魔氣撐爆身軀。
它只是一縷殘魂,沒有實體,在血冕之塔中無法出手相助,只能眼睜睜看著。
魔物將任歸圍在中央,爪牙不停撕扯他的身軀。
五六歲的孩童本就渾身刻著靈魂疤痕,舊傷層層疊疊從無完好皮肉,此刻新傷覆舊傷,血肉翻飛,觸目驚心。
若是任未央在此目睹這一幕,定會不惜一切毀了這座血冕之塔。
極致的疼痛襲來,任歸皺緊小眉頭,心底生出一絲無力。
遇見任未央之前,他從不知疼痛為何物,為了變強可以隨意割傷自己,傷勢越重力量越盛,向來無所畏懼。
可遇見任未央后,他被護在身邊,再未受過這般苦楚,此刻竟覺得難以支撐。
體內吸納的魔氣越來越多,紊亂的力量在經脈中橫沖直撞,任歸感覺自己的身軀不斷發脹。
他恍惚想著,是不是遺失的記憶太久,自己早已不是孩童模樣,身形能長到比任未央還高。
下一刻他便知曉,這并非身形拔高,而是魔氣過載,身軀快要撐到崩裂。
血獒瞪大雙眼,出聲呼喊:“停下,大人快停下,不可再繼續吸納了!”
任歸沒有停手,心底憋著一股狠勁。若是連這點魔氣都撐不住,日后憑什么護得住任未央。
任未央身上藏著無數秘密,未來注定要面對天下強敵,他必須成為最強的存在,才能為她擋下所有風雨。
他繼續瘋狂吸納魔氣,以血脈力量強行鎮壓紊亂的力量,孩童的嗓音帶著不容撼動的意志:“區區魔氣,盡皆臣服。”
血獒看著那些狂暴的魔氣被逐一壓制,眼底滿是震撼。
這就是大人的力量,即便失去記憶、封印未解,依舊能掌控魔淵本源。
圍上來的魔物再想撕咬,爪牙卻無法穿透任歸的皮肉,他未靠撕咬吞噬,便以自身血脈完成了第七層的試煉。
發脹的身軀恢復成孩童模樣,腦海中突然涌入大量破碎的記憶。
他看見一道遮天蔽日的巨大黑影,自天際賜下血肉,無數魔物欣喜若狂,對著黑影俯首跪拜。
這道龐大的黑影,是他自己嗎?
他究竟是何等存在,是魔物,是魔淵王族,還是別的什么?
不,這不是他的過往,他是任歸,是要一直跟著任未央的任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