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,這不是他的過往,他是任歸,是要一直跟著任未央的任歸。
任歸睜開雙眼,第七層的魔物盡數(shù)消散,周遭恢復(fù)死寂。
他臉色沉郁,轉(zhuǎn)頭看向血獒,開口問道:“我是誰?”
血獒理所當(dāng)然地回應(yīng):“大人自然是魔淵的至高存在,是所有魔修的信仰,您怎么了?”
“至高存在,比九幽魔主的地位還要高嗎?”任歸追問。
“那是自然,九幽魔主也要臣服于大人的血脈之下。”血獒篤定道。
任歸陷入沉默。他原本以為,自己只是九幽魔主眾多子嗣中不受寵的一個,魔淵不在乎他,他也無需在意魔淵的一切,此生只要跟著任未央便好。
可現(xiàn)在他才知曉,自己的身世遠(yuǎn)比想象中復(fù)雜。
若他真的是魔淵至高,人魔兩界向來勢不兩立,任未央會如何看待他?
會因?yàn)樗纳矸荩c他漸行漸遠(yuǎn)嗎?
他不斷告訴自己,記憶里的黑影不是他,他只是任歸,只是任未央身邊的小孩。
血獒察覺他的心緒,忐忑開口:“大人,我們可以前往第八層了,任未央還在塔外等著您出關(guān)。”
任歸眸光微動,壓下心底的疑惑與不安,抬步踏入通往第八層的通道。
血冕之塔第八層,魔物數(shù)量遠(yuǎn)超此前層數(shù),空間中充斥著狂暴、沉淪、心魔等諸多兇險氣息,稍有不慎便會隕落其中,神魂俱滅。
前七層的試煉多是淬煉肉身與心神,從第七層開始,試煉變成吞噬與掠奪。
吞噬的是血肉魔氣,掠奪的是生靈本源。血肉魔氣消散,不過是肉身隕落;
本源被奪,便會魂飛魄散,再無轉(zhuǎn)世可能。
任歸心底生出寒意,這是魔淵的試煉之塔,為何闖關(guān)要踏著同類的尸骨與魂魄前行,這背后究竟藏著什么隱秘。
他不想傷及同類,可此刻根本沒有退路,一旦停下,被掠奪本源的人就會變成他。
下一刻發(fā)生的事情,超出了任歸與血獒的預(yù)料。
任歸只是輕輕抬起手掌,周遭魔物的本源便自動脫離身軀,輕易被他吸納掠奪。
這些本源仿佛生來就屬于他,即便他不愿接納,也會強(qiáng)行涌入他的體內(nèi)。
駁雜的本源匯入身軀,任歸感覺身體變得無比沉重,腳步越發(fā)遲緩,像是背負(fù)著萬千生靈的過往與罪孽。
更多的畫面涌入腦海,這一次不再是單純的看見,而是身臨其境的感知。
遠(yuǎn)古時期,魔淵尚未誕生,諸多族群被正道各界排擠欺凌。
修羅魔族因形貌異于常人,被當(dāng)作怪物關(guān)入斗獸場,淪為取樂的玩物;
血魔族因血脈特殊,被大肆抓捕放血,煉制成丹藥;紫瞳魔族因容貌出眾,被圈禁為玩物,失去自由與尊嚴(yán)。
這些族群被當(dāng)作牲畜圈養(yǎng)、屠戮、交易,沒有絲毫反抗的權(quán)利,在世間茍延殘喘。
直到那道巨大黑影自天際降臨,賜下自身血肉,這些族群才覺醒魔氣,擁有反抗的力量,魔淵一族就此誕生。
任歸置身于這段遠(yuǎn)古過往中,化作斗獸場里的修羅魔族,拼盡全力逃出牢籠,天性被苦難磨得嗜殺;
化作被放干血脈的血魔族,對自身血液生出執(zhí)念,恨透了所有掠奪者;
化作容貌絕色的紫瞳魔族,不甘被囚,以自身為引引發(fā)混亂,反抗不公的命運(yùn)。
他走得極慢,一步一步踩著魔淵的血淚過往前行。
所有的罪孽、委屈、憤怒、不甘,盡數(shù)涌入他的心神,他親身感受著魔淵一族的苦難,心底生出對正道的怨懟。
他是魔淵的一份子,生來便刻著與正道對立的印記,生來便該憤恨那些欺凌同族的人族修士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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