曜正宗內,風云翻涌。
所有修煉過無極宗功法的修士,此刻皆雙目赤紅,狀若瘋癲,像是被某種詭異的力量侵染了心神,意識混沌,失了自主判斷。
他們的目光死死鎖著宗門內尚且保持清明的人,眼底翻涌著不加掩飾的殺意,如同餓狼盯著獵物,只待時機一到便撲上去撕咬。
方信是宗門內最清醒的那個,自然成了這群瘋癲修士的首要目標。
那股從天而降的威壓消散的剎那,方信便心知大事不妙,心底只有一個念頭——跑。
他隱約猜到,定是葉尋詩出了意外,魂歸天際,那九天之上的存在才會投下這般注視,引得宗門功法生出異狀,操控了這些修士。
他終究還是見識淺薄,低估了葉尋詩作為“紐帶”的作用,也低估了那無上存在的手段,一步錯,滿盤皆輸。
方信足尖點地,身形如箭般朝著山門方向掠去,可他本就不是修為頂尖之輩,如今整個曜正宗皆是被操控的瘋子。
四面八方的殺意層層圍堵,雙拳難敵四手,不過片刻,他的身上便添了數道傷口,鮮血浸透衣衫,腳步也漸漸遲緩,照這樣下去,別說逃出宗門,就連踏出主峰都成了奢望。
絕境之中,方信的腦海里飛速閃過能求助的人,可每一個名字浮現,又都被他親手抹去。
任未央該是回戰天宗了吧,哪里還能顧得上這邊;
此前尚能搭把手的雷泰,也早已離開曜正宗,不知所蹤;
就連他多年經營、悉心培養的心腹,此刻也紅著眼睛,提著法器朝他瘋狂沖來,眼底沒有往日的恭敬,只有濃烈的殺意。
方信的神色染上幾分黯然,他看著那些熟悉的面孔,心中五味雜陳。
這些人,不過是入了無極宗,修了宗門傳下的功法,便成了別人手中的棋子,被隨意操控,隨意利用,如今又要被當作刀,斬向自己人,何其可悲。
直到此刻,他才真正意識到,這座宗門,早就從根上爛了,無論他付出多少努力,想要撥亂反正,想要將其打造成能為任未央撐腰的后盾,都是癡心妄想。
是他想得太簡單,也太天真了。
目光掃過前方,獨臂的小武正一瘸一拐地追在最前頭,那是誅邪隊最后一名幸存的隊員,也是唯一從未背叛過他的人,可如今,也被那詭異的力量控制,成了追殺他的一員。方信的心頭,漫上一陣難以喻的難過。
追殺的人已然層層圍攏,將他逼到了主峰的斷崖邊,退無可退。
有人捏著法訣,有人揮著法器,數柄長刀裹挾著凌厲的靈力,朝著他的周身要害砍來,避無可避。
可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,沖在最前的小武突然抬手,一掌拍在方信的胸口。
那掌力不算輕,將方信的身形狠狠拍飛,也恰好讓他避開了那數柄致命的長刀。
長刀入肉的悶響傳來,刀刃狠狠砍在小武的背上,深可見骨,鮮血瞬間噴涌而出。
小武的眼神依舊瘋狂,神情如同失了心智的瘋子,可他卻拼盡最后一絲力氣,扯著嘶啞的嗓子喊:“隊長,你快跑!”
方信的心頭猛地一震,如遭雷擊。
原來小武沒有背叛他,即便被那股力量操控,意識混沌,心底深處的執念,依舊是護著他這個隊長。
他看著周圍那些瘋癲的弟子,突然明白,這些人里,大多都未曾做過大奸大惡之事,他們只是選錯了宗門,修錯了功法,便要落得這般身不由己的下場。
方信抬手擦去眼角微濕的水漬,那點難過和黯然瞬間被極致的求生欲取代,他撐著受傷的身子,從地上爬起來,拼盡全力朝著斷崖下掠去。
他要活著!
一定要活著!
活著見到那算計這一切的幕后之人,活著問一句,活著罵一聲,這般視人命如草芥,算什么無上存在!
就在方信的身形即將被身后的追兵再次追上,絕望之感漫上心頭時,一道黃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,從遠處的林間疾馳而來,朝著他的方向奔來。
方信的眼睛驟然亮起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,他失聲喊出:“小黃!!”
小黃轉瞬便沖到了近前,周身靈力翻涌,身形暴漲,化作一只身形龐大的幽影三首犬,漆黑的皮毛泛著冷光,三顆頭顱同時發出震耳欲聾的怒吼,一股強悍的威壓席卷開來,一爪子便將沖在最前的幾名修士拍飛出去,筋骨斷裂的脆響接連傳來。
它本想順勢沖上去,將這些追殺方信的修士盡數撕碎,可頭頂突然傳來一陣劇痛,那只胖嘟嘟的小兔子抬起爪子,狠狠拍在它的腦袋上,用獸語低喝:“未央只說接人,不許沖動惹麻煩!”
小黃的動作猛地一頓,三顆腦袋同時耷拉下來,卻還是乖乖聽話,尾巴一卷,將方信的身形穩穩纏住,丟到了自己的背上,隨后轉身,四蹄蹬地,朝著曜正宗外疾馳而去。
它本是九階靈獸,實力強悍,這些被操控的普通弟子,根本攔不住它的腳步,不過片刻,便帶著方信沖出了曜正宗的山門,將那些追兵遠遠甩在了身后。
趴在小黃的背上,感受著耳邊呼嘯的風聲,方信的心底翻涌著濃烈的感動。
他知道,定是任未央派小黃來救他的,哪怕她身處險境,哪怕她自身難保,也沒有放棄他這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人。
一股力量從心底生出,驅散了身上的疲憊和絕望,他暗暗下定決心,一定要好好活著,好好修煉,日后定要報答這份恩情。
可這份決心剛定下,方信便感覺到周圍的氣息陡然變化,濃郁的魔氣撲面而來,刺得他睜不開眼。
小黃竟一頭沖進了魔淵之中。
方信整個人都懵了,滿腦子的問號。
這不是來救他的嗎?
怎么反倒把他帶進魔淵了?
這是要帶他去送死?
方信倒吸一口涼氣,身體下意識地繃緊,看著周圍翻涌的灰色魔氣,聲音都帶著幾分顫抖:“小黃啊,你該不會想把我帶到魔淵里偷偷吃了吧?
未央說了,不讓你吃人的……”
他的話還沒說完,身形便被小黃從背上拋了下來,重重摔在地上,還順帶被小黃的爪子輕輕拍了一下,像是在抗議他的污蔑。
說誰吃人呢?它現在可是一只吃素的乖狗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