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此時(shí)的曜正宗內(nèi),那間偏僻的石室里,葉尋詩已然奄奄一息,鮮血從她咬開的手腕處不斷涌出,在地面積了厚厚的一灘,染紅了她的衣衫,也讓她的氣息變得越來越微弱,離死亡不過一步之遙。
方信做事,素來嚴(yán)謹(jǐn)細(xì)致,滴水不漏。
他廢了葉尋詩的修為,封了她的經(jīng)脈,將她關(guān)在這石室之中,石室里被他清理得干干凈凈,沒有任何尖銳的、能傷人的物品;
他用鏈子牢牢縛住她的手腳,又用布團(tuán)堵住了她的嘴,甚至定下規(guī)矩,每隔兩個(gè)時(shí)辰,便安排兩名宗門弟子前來查看一次。
他做的這一切,都是為了確保葉尋詩能活著,卻又逃不掉。
他要留著她,留著這個(gè)能牽制任未央的籌碼,留著這個(gè)曜正宗僅剩的余孽,等著任未央回來做個(gè)了斷。
可他千算萬算,還是漏了一環(huán)。
兩名值守的弟子按時(shí)進(jìn)入石室,推開門的瞬間,便看到了躺在血泊中的葉尋詩,讓兩人瞬間嚇傻在原地。
不知為何,一股莫名的力量牽引著他們,讓他們身不由己地朝著葉尋詩的方向走去,像是被迷了心智,失了自主的意識。
方信此前并非沒有察覺葉尋詩身上的異樣,知道她的氣息能對宗門弟子產(chǎn)生些許影響,所以才特意做了測試,確定只要保持一定的距離查看,便不會(huì)被其所惑,更安排了兩名弟子同行,本是為了互相監(jiān)督,互相提醒,卻沒想到還是出了意外。
葉尋詩聽到腳步聲,勉強(qiáng)抬了抬沉重的眼皮,看到有人進(jìn)來,求生的本能壓過了一切,她拼命地扭動(dòng)著身子,喉嚨里發(fā)出嗚嗚的聲響,眼中蓄滿了淚水,滿是哀求。
她想要求救,想讓眼前的弟子救她,她不想死,哪怕被關(guān)在這暗無天日的石室里,哪怕成了一個(gè)廢人,她也想活著。
兩名弟子被那股莫名的力量牽引,已然走到了她的面前,伸手便要去解開她身上的鎖鏈。
可就在指尖即將觸碰到鎖鏈的瞬間,葉尋詩突然回過神來,眼中的哀求瞬間被猙獰取代。
她怎么能要求救?她怎么能就這么活著?
被廢了修為,被關(guān)在這石室里,一輩子暗無天日,生不如死,這樣的活著,比死了更難受。
她本就是要以死相搏,拉著任未央同歸于盡的,她不能就這么被救下來,不能讓自己的恨意落空。
“不許救我!不許碰我!”
“不許救我!不許碰我!”
她拼盡最后一絲力氣,嘶吼出聲,聲音嘶啞破碎,帶著歇斯底里的瘋狂。
那兩名弟子的動(dòng)作陡然頓住,站在原地,眼神茫然,像是被這聲嘶吼拉回了些許神智,又像是依舊被迷霧籠罩,不知該進(jìn)該退。
葉尋詩躺在血泊中,心底做著最后的掙扎,求生的欲望和復(fù)仇的恨意不斷交織,撕扯著她的理智。
最終,那股對任未央蝕骨的恨意,還是壓過了一切,壓過了對死亡的恐懼,壓過了求生的本能。
她閉上眼,不再看那兩名弟子,也不再發(fā)出任何聲響,任由鮮血從手腕處不斷流淌,任由生命一點(diǎn)點(diǎn)從身體里流逝。
只是心底卻滿是不甘,她想不通,自己本是無極宗的天才小師妹,本該擁有光明璀璨的一生,為何最后會(huì)落得這般下場?
總覺得冥冥之中,她的結(jié)局不該是這樣,不該死在這冰冷的石室里,不該帶著滿身的恨意落幕。
不知過了多久,葉尋詩的身體徹底僵住,胸口的起伏停止,那雙眼眸圓睜著,里面還凝著化不開的不甘和怨毒,徹底沒了生息。
她的魂魄從身體中飄出,化作一道微弱的魂光,沖破石室的屋頂,直沖天際,消散在云層之中。
而下一刻,一股鋪天蓋地的濃重威壓,從九天之上傾瀉而下,如同泰山壓頂,狠狠壓向了整個(gè)曜正宗。
那威壓太過恐怖,帶著睥睨天下的威勢,讓曜正宗內(nèi)的所有修士,都被死死鎮(zhèn)壓在原地,動(dòng)彈不得,連手指都無法彎動(dòng)一下,甚至連呼吸都變得無比艱難,仿佛下一刻,便會(huì)被這股威壓碾成齏粉。
方信近日因曜正宗的諸多瑣事,忙得腳不沾地,連片刻的歇息都沒有,此刻正在書房處理宗門事務(wù),那股威壓驟然落下的瞬間,他便心頭巨震,一股強(qiáng)烈的不安感席卷全身。
他第一反應(yīng),便是要通知任未央,讓她小心提防,可那股威壓死死地鎖住了他的身體,讓他連抬一下手,傳一道音都做不到,只能僵在原地,滿心的焦灼和擔(dān)憂。
……
魔淵的邊緣,任未央正抬手試探著觸碰那道分隔兩界的屏障,指尖剛觸碰到那層無形的力量,一股刺骨的寒意,便瞬間從腳底直沖頭頂。
她突然毛骨悚然,像是被一尊無上的恐怖存在死死盯住,那目光穿透了空間,穿透了魔氣,落在她的身上,帶著擇人而噬的惡意,讓她渾身的汗毛都豎了起來,連呼吸都停滯了一瞬。
多年的生死歷練,讓她養(yǎng)成了極致的警覺,幾乎是下意識的,她反手拉住身旁的奕蒼,足尖一點(diǎn),身形如電,帶著他猛地沖入了魔淵之中。
剛踏入魔淵的地界,濃郁的灰色魔氣便將兩人徹底包裹,那些魔氣像是有生命一般,將兩人的氣息徹底遮掩,隔絕了外界的一切探查。
也就在這一刻,那種被恐怖存在盯住的感覺,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,仿佛從未出現(xiàn)過一般。
任未央扶著奕蒼的手臂,大口喘著氣,仰頭望向魔淵的天空,入目皆是翻涌的灰色魔氣,遮蔽了日月,什么都看不到,可她的心底,卻翻起了驚濤駭浪。
此前北無塵身死之時(shí),曾在她耳邊留下一句遺,說有無上的強(qiáng)者在盯著她,那時(shí)她便有過猜測,猜測那目光來自九天之上的存在,而此刻,她徹底確定了。
真的有那樣的存在,一直在暗中注視著她,注視著曜正宗的一切。
可為何,那道目光會(huì)突然落下,帶著這般濃重的殺意?
一個(gè)可怕的念頭在她心底升起:葉尋詩,死了?
那曜正宗,定然出事了,方信,怕是也陷入了險(xiǎn)境。
若是放在從前,面對方信這樣的曜正宗余孽,她定然不會(huì)放在心上,生死有命,與她無關(guān)。
可經(jīng)歷了這么多事,并肩走過了一段路,方信雖曾是曜正宗的人,卻從未真正與她為敵,甚至在諸多事情上,隱隱有過相助之意,她已然無法做到冷眼旁觀,置之不理。
可她不能出去,魔淵外的那道目光還在,沒有魔氣的遮蔽,只要她踏出魔淵一步,便會(huì)再次被那無上存在盯住,屆時(shí)不僅救不了方信,連她自己和奕蒼,都會(huì)陷入萬劫不復(fù)之地。
奕蒼也不行,他如今被惡念纏身,一旦踏出魔淵,被那股威壓刺激,定然會(huì)徹底失控,大開殺戒,屆時(shí)便再也無法挽回。
任未央站在魔氣之中,目光望向青州的方向,心底快速思索著對策。
這里離無極宗并不算遠(yuǎn),可她和奕蒼,都無法親自前去。
就在這時(shí),她的目光落在了身旁搖著尾巴的小黃身上,小黃的真身是幽影三首犬,天生便擅長隱匿氣息,穿梭于陰陽兩界,魔氣更是它的本源力量,有魔氣加持,那九天之上的目光,未必能察覺到它的存在。
任未央蹲下身,抬手撫了撫小黃的腦袋,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囑托,也帶著幾分期盼:“小黃,你去無極宗,把方信接回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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