所有人都愣愣地站在原地,眼睜睜看著奕蒼將那些四散的黑色惡念,盡數(shù)引入自己體內(nèi)。
原來,奕蒼從來都不是優(yōu)柔寡斷。
他從一開始,就做出了選擇,他沒有犧牲任何一方,而是選擇了犧牲自己。
他們用自己淺薄而自私的認(rèn)知,去揣測這位心懷大愛的仙尊。
他們都是意氣風(fēng)發(fā)的少年,愿意為心中的正義拼搏付出,卻從未想過,竟有人會做出這般決絕的選擇。
奕蒼好不容易才修煉到煉虛境界,是千年來最有希望飛升的修士。
他不怕毀了自己的修為,不怕墜入魔道,不怕萬劫不復(fù)嗎?
此時,奕蒼身上的黑氣越來越濃郁,如同墨汁般纏繞在他周身,與他自身的白色靈力交織碰撞,顯得格外詭異。
而奕月城的光明,卻越來越盛,溫暖的光芒籠罩著整座城池,驅(qū)散了最后一絲陰霾。
在這光明之中,眾人仿佛看到了無數(shù)畫面:
他們看到,幾個半大的少年,自發(fā)跑到街巷深處,背起了那個瘸腿的男人,語氣堅定:“您當(dāng)初為了救我們,被野獸咬傷了腿,以后我們就是您的兒女!誰也不能再欺負(fù)您,我們會拼命修煉,賺錢幫您治腿!”
他們看到,那個想要溺死女兒的婦人,最終沒能狠下心,提著刀從丈夫手中搶回了襁褓中的女嬰,毅然選擇和離,帶著孩子離開了那個重男輕女的家。
她在城外開了一家小小的豆腐坊,每日起早貪黑,抱著女兒溫柔呢喃:“囡囡,你要乖乖長大,娘親愛你,永遠(yuǎn)愛你。”
他們看到,那個曾被搶走饅頭、失去老娘的乞丐,后來意外得到了一筆財富。
他沒有報復(fù)那些搶他食物的乞丐,反而在寒冬來臨之際,在破廟里準(zhǔn)備了滿滿幾大鍋熱粥和饅頭,對著排隊領(lǐng)食物的乞丐們說:“這里的食物夠多,大家排隊領(lǐng),不用搶,每個人都能活過這個冬天。”
少年們被這些畫面深深震撼,心中涌起濃濃的羞愧。
他們終于明白,奕蒼在城中耗費多日凈化惡念,不僅僅是為了救人的性命,更是為了救贖人心!
他要讓這些被惡念浸染的人,重新找回心中的善良與良知。
此時,被打散的魔胎并未消亡。那些黑色霧氣都擁有獨立的意識,瘋狂地想要逃離神殿。
只要逃出一縷,外界便會迎來一場血雨腥風(fēng)。
這世間的惡念太多,魔胎想要成長,太過容易。
可在這座神殿中,魔胎逃不掉。
換做其他人想要將惡念吸入體內(nèi),魔胎總有辦法掙脫逃離。
可這個人是奕蒼,便不行。
魔胎與奕蒼同出一源,如同善到極致后滋生的惡。
甚至魔胎吸收的所有惡念,都是通過奕蒼的神像收集而來。他們之間,本就有著無法斬斷的聯(lián)系。
奕蒼想要吸收所有惡念,仿佛是理所當(dāng)然的事情。
黑霧無法逃離,只能再次凝聚成那個扭曲的怪物嬰兒。
它像蜘蛛一樣趴在地上,身上的黑氣源源不斷地涌向奕蒼,眼中滿是怨毒與瘋狂。
嬰兒不再掙扎,反而朝著奕蒼的方向爬了幾步,尖利的童音在神殿中回蕩,帶著濃濃的蠱惑:“哥哥,你真是善良得愚蠢啊!
為了救那些無關(guān)緊要的凡人,竟然不惜犧牲自己,狠心要‘殺死’我。
可我們本就同源,你怎能輕易殺得了我呢?”
奕蒼不為所動,依舊快速吸收著惡念,臉色卻越來越蒼白,嘴唇也失去了血色。
魔胎突然尖利地笑了起來,笑聲刺耳:“如果是完整的你在這里,我或許真的拿你沒辦法。
可現(xiàn)在,你只剩下一半神魂,還在逞什么強?你以為,你真的能壓制住我嗎?”
任未央猛地看向奕蒼,眼中滿是震驚與了然。
她終于明白,自己魂體受損期間遇到的那些事。
怪不得那時的奕蒼看起來像是不記得她,怪不得他比記憶中冷了許多。
原來,眼前的他,并不是那個陪了她三月、教她讀書寫字、護她度過雷劫的奕蒼。
他是另一半神魂。
奕蒼的目光閃爍了一下,不敢與任未央對視。
她知道了……
知道之后,她應(yīng)該會離開了吧。
這段時日,她所有的親近與維護,都不是對他的。
如今事情即將解決,她自然會回到另一半神魂身邊。
奕蒼覺得,自己或許已經(jīng)被體內(nèi)的惡念影響了,不然怎么會生出這般荒謬的嫉妒,嫉妒另一個自己。
他的一生,都在努力去愛眾生,可好像,從來沒有人真正愛過他。
魔胎似乎察覺到了奕蒼的情緒,笑得更加肆無忌憚:“來呀哥哥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