漫天白光籠罩奕月城,那是一種親近自然的凈化之力,溫和地流淌在空氣里,讓闖入城中的眾人都覺得心神舒暢。
可雷泰卻渾身緊繃,只覺得魂體在這凈化之力的沖刷下,正一點點變弱。
遇到惡念,他能借勢變強,卻會迷失神智;
遇到這般純粹的凈化之力,他只能被動虛弱,甚至有被度化的風險。
再這樣下去,他很快就會失去對這具身體的掌控權。
“幫幫我。”雷泰突然低聲自語。
黃泉使:“???”
你在說什么瘋話?
你搶了我的身體,我沒趁機煉化你,都算仁至義盡了,還想讓我幫你?
下一刻,便聽雷泰繼續說道:“我跟你做個交易。你幫我保護任未央,等這件事結束,我自愿進入你的招魂幡,幫你掌控萬鬼。”
黃泉使徹底愣住了:“你他媽瘋了?”
雷泰語氣堅定,沒有絲毫猶豫:“交易,做不做?”
“你知道招魂幡對鬼物意味著什么嗎?那是無休止的煉魂之苦!我這幡里關押的,全是大奸大惡的厲鬼,進去了就是永無寧日!”
“我知道。”雷泰的聲音依舊平靜,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執著。
“那你還……”
“保護她。”
黃泉使忍不住罵了一聲娘。
這些年輕人,一個個都是瘋子嗎?
他看得出來,這鬼物對任未央,絕非男女之情。到底是多深的因果,能讓人死了變成厲鬼,依舊執念深重地要護她周全?
黃泉使想不通,卻覺得這交易似乎也不算虧。
雷泰的魂體本就特殊,能在惡念中保持清醒,若真能為他所用,掌控萬鬼便不再是奢望。
“成交。”黃泉使咬牙答應。
雷泰的魂體越發虛弱,黃泉使順勢掌控了身體,朝著任未央等人追了上去。
任未央一路直奔神殿,甚至動用了青禾的本命神通,極速,身形化作一道殘影。
她怕,怕自己來得太晚,怕奕蒼做出讓自己萬劫不復的選擇。
如今的奕月城,和前幾日截然不同。
那些曾經濃郁到化不開的惡念,竟被凈化得干干凈凈,空氣中彌漫著一種難得的寧靜,連街邊的草木都透著生機。
歡鈴幾人也催動了速度類法器,緊緊跟在任未央身后,一同沖入了神殿。
神殿之內,景象觸目驚心。
奕蒼盤膝坐在神像前,面色蒼白如紙,嘴角掛著一絲血跡,顯然消耗極大。
他手中握著一柄泛著白光的長劍,劍尖抵在那名形如骷髏、腹部卻異常隆起的婦人身上,劍身靈力流轉,正一點點斬斷魔胎與奕月城的聯系,他要強行破開婦人的肚子,讓魔胎提前降世。
看到這一幕,眾人心中已然有了答案:奕蒼終究是選擇了守護這座城。
也是,這里是他的故土,孕育魔胎的婦人,還是他的親娘。
是人,便會有私心,有親疏遠近,他這般選擇,無可厚非。
魔胎感受到了生命的威脅,卻沒有絲毫畏懼,反而尖聲大笑起來,聲音尖銳刺耳:“哈哈哈!
哥哥,奕月城里的人這么壞,滿是貪婪與惡意,你竟然還要護著他們?
來呀!你把我剖出來呀!你殺不了我的!
你只能眼睜睜看著我降世后大開殺戒,把這座城攪得天翻地覆!”
“你就是個懦夫!只會像個可憐蟲一樣,把所有的罪孽都背負在自己身上!
我是你親弟弟,你親手剖開我的母體,就是弒母弒親!你會永遠活在愧疚里,永遠被世人唾罵!”
“做善人有什么意思?不如跟我一起為惡吧!我們兄弟聯手,踏平這虛偽的世間,讓所有人都匍匐在我們腳下!”
魔胎的蠱惑聲在神殿中回蕩,帶著濃濃的惡意與誘惑。
它知道,無論如何自己都會降世,區別不過是吸收奕月城的惡念,還是吸收外界的惡念罷了。
它就是要逼瘋奕蒼,讓這位高高在上的仙尊,墜入魔道。
奕蒼的神色依舊平靜,依舊還是那個悲憫眾生的神明,可只有他自己知道,做出這個選擇,心中有多煎熬。他手中的長劍微微顫抖,即將落下最后一擊。
就在這時,任未央突然動了。
她握緊問天刀,身形化作一道紅色殘影,徑直朝著那名婦人沖了過去。
所有人都沒反應過來,甚至沒看清她的動作,便見問天刀寒光一閃,狠狠刺入了婦人的腹部!
魔胎的大笑聲戛然而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