任未央望著烈山霸眼中翻涌的動容。
她曾自魔淵一路顛沛,千里奔逃至中州,彼時走投無路,是戰(zhàn)天宗向她伸出了手,給了她一方遮風避雨的天地,讓她不必再在刀尖上茍活。
這份庇護,她刻在骨血里,如今她有了能力,便也想護著這方宗門,護著眼前這位將她視若珍寶的師尊。
“是我拖累了你。”
烈山霸喉間發(fā)沉,說出的話裹著濃濃的愧疚。
這位身形魁梧如山的戰(zhàn)天宗宗主,此刻脊背竟微微佝僂,不復方才在戰(zhàn)場上叱咤風云的模樣。
任未央見不得他這般,不愿再揪著此事徒增傷感,話鋒陡然一轉(zhuǎn),眉眼間漾開幾分少年人的雀躍:“師尊,我闖過了九座道宮,明日便要入人族圣地了。”
烈山霸眼底的難過瞬間散了大半,像是哄著自家小輩一般,語氣滿是驕傲:“我早知曉,我們小未央最是厲害,能踏入第九座道宮,便是千年前的人皇,也未必能及你。”
任未央鼻尖微翹,帶著幾分小得意湊到烈山霸耳邊,聲音壓得極低,似怕被旁人聽了去:“師尊,我不是踏入第九座道宮,是闖過了九座道宮,而且,我還得了清虛洞天的掌控權(quán)。”
“你說什么?”
烈山霸的聲音陡然拔高,方才的頹喪消失得無影無蹤,只剩下滿眼的不敢置信。
任未央正要重復,烈山霸卻猛地抬手,寬厚的手掌一下捂住她的整張臉,掌心的溫度帶著粗糲的觸感,他的聲音壓得極低,滿是急切:“此事萬萬不可對外人說,一個字都不能說!”
清虛洞天十二年一輪回現(xiàn)世,里面藏著無盡的天材地寶與修煉機緣,乃是中州人族的重要資源地,這般重地竟被一人掌控,此事若傳出去,任未央必會成為眾矢之的,各路勢力都會來爭搶,屆時她將陷入萬劫不復之地。
烈山霸看著掌心乖巧點頭的小徒弟,心底翻涌著驚濤駭浪。
他一直知曉任未央天賦異稟,卻從未想過,她的天資竟到了這般地步,闖過九座道宮,執(zhí)掌清虛洞天,這等造化,便是放眼整個修仙界,也是前無古人。
直到任未央在他掌心輕輕掙了掙,烈山霸才松開手,指腹還下意識地摩挲了一下她的頭頂,滿是后怕。
“我只告訴師尊一人,就算有人猜到端倪,我也絕不會承認。”
任未央眸光堅定,她清楚此事的分量。
那些被她從清虛洞天救出的修士,或許心中已有猜測,二師兄陸修文心思縝密,想來也看出了些許蛛絲馬跡,但這些人,要么承她的情,要么與她一心,倒也無需太過防備。
烈山霸這才松了口氣,懸著的心稍稍落地。
他望著眼前眉眼清澈的小徒弟,突然生出一股強烈的執(zhí)念,他不能死,至少現(xiàn)在不能。
他必須再多活幾年,護著這棵剛嶄露頭角的好苗子,護著她走過最兇險的這段路,不然,以她的造化,若是無人庇護,遲早會被那些貪婪之輩啃得連骨頭都不剩。
可轉(zhuǎn)念一想,人族大半的修煉資源都出自清虛洞天,如今洞天被小徒弟掌控,往后人族的資源要從何處尋?
烈山霸眉宇間又凝起了愁云,心底犯起了嘀咕。
任未央何等聰慧,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,她抬眸望著烈山霸,語氣認真,字字清晰:“師尊,中州并非只有戰(zhàn)天宗一心護著人族,這般不求回報的付出,到最后只會被旁人當成理所當然,甚至會滋生出不少坐享其成的蛀蟲。”
烈山霸聞,神色微愣,怔怔地看著任未央。
她的目光澄澈而堅定,繼續(xù)道:“這中州的天地,本就該由中州所有修士共同守護,這份責任,也該讓更多人承擔起來。
如若將來人族真有需要,我自然會拿出一部分資源,但在此之前,我會先顧著我們戰(zhàn)天宗,顧著師尊和師兄們。”
烈山霸望著任未央,心底五味雜陳。
自他接任戰(zhàn)天宗宗主之位,便一直以守護人族為己任,戰(zhàn)天宗的弟子也皆以他馬首是瞻,可他卻領著戰(zhàn)天宗,在一次次為人族付出中漸漸消耗,宗門日漸衰微,弟子死傷無數(shù)。
他對人族,自問問心無愧,可對戰(zhàn)天宗的弟子,對這方他守護了半生的宗門,心中卻滿是虧欠。
而如今,他的小徒弟,卻一語點醒了他。
烈山霸沉默了許久,最終重重地點了點頭,聲音沙啞卻堅定:“好,先顧我們戰(zhàn)天宗。”
他守了兩界幕這么多年,將半生心血都撲在了人族安危上,如今大限將至,也該多看看自己的宗門,多護護自己的弟子了。
想通了這一點,烈山霸身上的頹喪盡數(shù)散去,重新振作起來,他故作輕松地拍了拍膝蓋,問道:“小未央,那你此番前來,是想問問人族圣地的情況?也好,為師便與你說說圣地中的門道。”
任未央?yún)s搖了搖頭,眸光微凝,說出了此行真正的目的:“不是的,師尊,我入人族圣地,自會在確保自身不死的前提下,拼盡全力進階。
我今日來,是想向師尊請教,如何斷開靈獸的主動認主。”
“嗯?”
烈山霸聞,眼中滿是疑惑,他皺著眉看向任未央,不解道,“出什么事了?你莫非是不想要青禾了?青禾是難得的靈寵,與你也極為契合。”
青禾自跟了任未央,便寸步不離,兩人之間的羈絆,烈山霸都看在眼里,實在想不通她為何要斷開認主。
“師尊別問緣由,只需告訴我方法便好,我自有用處。”任未央不愿多提,只執(zhí)著于想要知道答案。
烈山霸見她不愿多說,也不再追問,他沉吟片刻,緩緩道來:“靈獸與主人主動認主之后,二者之間會結(jié)下一道無形的天道聯(lián)系,這道聯(lián)系,靈獸一方無法主動斷絕,但主人,卻能單方面斬斷。”
“具體要如何做?”任未央身子微微前傾,眼中滿是急切。
“以自身神識引動靈力,內(nèi)視自身,尋到那道連接你與靈獸的天道線,以靈力凝刃,自行斬斷便可。”烈山霸簡意賅,將方法和盤托出。
任未央聞,若有所思,她依閉上雙眼,神識沉于體內(nèi),開始內(nèi)視。
果然,在她的丹田旁,縈繞著兩道纖細卻堅韌的無形絲線,泛著淡淡的靈光,一道連著她朝夕相伴的青禾,另一道,便是與任歸共享壽命的牽絆。
她試著用指尖凝起一縷靈力,輕輕觸碰那道連著青禾的天道線,能清晰地感受到絲線的韌性,也確定了,以自己如今的靈力,足以將其斬斷。
她心中松了口氣,眸底閃過一絲決絕。人族圣地時間流速與外界不同,外界五日,圣地之內(nèi)便是五年,這五年的時間,她能成長到何種地步,無人能知。